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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放在她身前比了比。
這是她找出的一塊壓箱底布料,布料粗糙,顏色也不好看,可原先的孟金玉卻當寶似的,疊得整整齊齊,愣是不捨得拿出來做衣服。
如今的孟金玉纔看不上這麼老土的料子,倒不如借花獻佛,哄哄婆婆。
畢竟之前讓薑煥明打地鋪那事,成了薑老太心中的疙瘩,不痛快著呢。
“給我做的?”薑老太驚訝道。
孟金玉笑容滿麵:“這黃色的布料襯得您的氣色都好了。”
薑老太知道三兒媳故意討好自己,但村子裡又有幾戶人家的兒媳婦扯了佈會捨得給婆婆做新衣服?
老太太的態度軟了些:“給我做衣服乾啥?我衣服夠穿。”
“媽,這些年,您辛苦了。”孟金玉溫聲道:“煥明和大哥二哥都成家了,過年孩子們要扯布料做新衣服,好幾回都忽略了您。這衣裳好看,襯得您都年輕了,您收下吧。”
好聽的話,誰不願意多聽兩句?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孟金玉挨著她坐下,拿手在老太太的領口比劃著:“媽操持這個家,都瘦了,我這領口還得再收收……”
“你這手——”薑老太忽然瞄見孟金玉手上的傷口。
孟金玉趕緊把手縮到身後,不好意思道:“那天上村支書家借縫紉機,不曉得怎麼用,給整傷了,看我笨手笨腳的。”
薑老太就是鐵打的心,這會兒也該化了。
孟金玉見好就收,語氣和順:“媽,您試一試新衣裳吧,我先去做飯了。”
望著三兒媳急急忙忙往灶房走的身影,薑老太的眉心舒展開來。
苦媳婦熬成婆,她現在,也算是能享享福了。
……
一大家子人吃完晚飯,三個兒媳都搶著去收拾。
薑大嫂嘴快,但實誠,與她相比,薑二嫂就要精很多,總愛偷懶。
孟金玉看穿了她倆,對誰都有一套自己的辦法,妯娌仨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大家都是從那餓得要啃樹皮的年代一路走來的,過慣了苦日子,如今隻是勞動力多了,再加上薑煥明在鎮上吃公家飯,日子才逐漸好了起來,但誰也不會浪費糧食,那碗吃得比舔過的都要乾淨。
孟金玉幫著薑大嫂把碗放進盆裡,說道:“大嫂,這些碗就辛苦你了,明天我來。”
堂屋裡的人都散了,孟金玉走到薑善邊上,就見柚柚警惕地牽著弟弟的小手,嚴陣以待的樣子。
她意味深長地睨了柚柚一眼,轉身走到屋外。
屋外的小院,傳來有規律的“哐哐”響聲。
薑成是個有責任心的孩子,從學校回來這些日子,每天都在乾活,白天下地幫幫忙,還上後山拾些柴火,晚上就會劈成小塊,留著第二天生火做飯用。
“薑成,休息會兒,媽來劈吧。”孟金玉用手腕給薑成擦了擦汗,作勢要拿走他手中的柴刀。
“不用,我能行。”薑成不同意,砍得更加賣力。
孟金玉笑了:“你這孩子——”她拖了張小木板凳坐下,“那媽在這陪你說說話。”
薑成咧開嘴笑了笑,爽朗地應了一聲。
孟金玉與薑成聊的,無非是一些孩子感興趣的、樂意聽的。
像是孩子親媽平日裡掛在嘴邊的學習問題,或是讓他彆這麼貪玩這些話題,孟金玉自然是壓根不會提的。
“媽,我覺得你最近好像變了。”薑成說。
孟金玉歪了歪腦袋,莞爾一笑:“那是變好了?”
小少年清俊的麵孔上滿是糾結,考慮了好半晌:“說不上好壞,有點奇怪。”
孟金玉的嘴角扯了扯,正要繼續說話,餘光掃到薑果纖細的身影。
她柔聲道:“果果和你一般大,但性子冇你成熟,你多讓著她,保護她。薑成,你和果果,你們兄妹倆一定要好好的。”
薑果聽見了,嘴角揚得高高的,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依偎在孟金玉身邊。
孟金玉揉揉她的頭髮。
薑成點頭,修長的手指比劃著乾柴,丈量柴刀落下的位置:“我是哥哥,會保護好弟弟妹妹,我們四個人都要好好的。”
“那哪一樣呢?你們倆是一胎出來的,兄妹倆心連著心,感情理應比跟他們的要好一些。”孟金玉笑著,轉而看向薑果,語氣溫和平緩,“果果,你是不是一直覺得媽最疼柚柚?其實,你和薑成是媽的第一胎,當時什麼都不懂,小心翼翼,又非常期待……你和你哥哥對我的意義是重大的,不止你們兄妹倆心連著心,媽和你們也心連著心啊。”
薑果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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