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脫困
狼群退了。
野豬王站在空地中央，渾身是血，喘著粗氣。它轉過頭，看著王秀娟和蘇愛麗的方向。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殺意慢慢褪去，換上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辨認，是確認，是某種隻有野獸才懂的默契。
王秀娟看著它，眼淚流下來。
“是你……”她喃喃地說，“那天在山洞裡，是你……”
野豬王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身邊那頭最小的野豬崽。那隻小野豬——就是王秀娟從狼窩裡救出來的那隻——正擠在野豬王腿邊，瑟瑟發抖。
野豬王又看了王秀娟一眼。
蘇愛麗手腕上的繩子，“啪”的一聲，斷了。
她的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但她顧不上疼。她快速解開腳上的繩子，爬到王秀娟身邊。
“手給我。”她的聲音沙啞但有力。
王秀娟伸出手，蘇愛麗用還在流血的手指去解她手腕上的繩結。繩子勒得太緊，手指又全是血，滑得使不上勁。
“用力。”王秀娟咬著牙說，“我不怕疼。”
蘇愛麗咬著牙，狠狠一拽——繩子鬆了。王秀娟的手腕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皮都翻起來了，但她沒叫。
蘇愛麗已經站起來，環顧四周。野豬群散開了，給她們讓出一條路。野豬王站在路中間，看著她們，一動不動。
“走。”蘇愛麗拉著王秀娟，“快走。”
王秀娟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蘇愛麗一把扶住她，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往野豬王讓出的方向走。
經過野豬王身邊的時候，王秀娟停下來。
她看著這頭巨大的野獸。它渾身是傷，耳朵沒了半邊，後腿血肉模糊，側腹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它站在那裡，像一座山，擋在她和狼群之間。
“謝謝你。”她說。
野豬王的鼻子動了動，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
野豬王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那隻小野豬。
然後它抬起頭，看著王秀娟。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有疲憊，有疼痛，但還有一種很古老、很深沉的溫柔。
它用頭輕輕頂了頂王秀娟的背。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個老人在催孩子回家。
走。
王秀娟的眼淚又下來了。轉身往樹林裡走。蘇愛麗跟在後麵，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握著一塊尖銳的石頭——那是她磨斷繩子用的那塊，稜角鋒利，可以當武器。
她們走出幾十步，王秀娟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野豬王站在空地中央，渾身浴血，像一尊黑色的雕像。它的野豬群圍在它身邊，大大小小，擠在一起。最小的那隻野豬崽被它護在腿間，隻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野豬王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王秀娟轉過身，繼續走。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是威脅，是告別。
狼群退進樹林深處，再也沒有出來。
它們留下了八具屍體，還有三頭重傷的狼在血泊中掙紮。狼王瘸著一條腿，走在最後麵，每走一步，斷裂的前腿就蹭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痕。它沒有回頭，但它的尾巴夾得很緊，耳朵後貼，身體在發抖。
它知道，它永遠失去了這片領地。
野豬王站在空地上，看著狼群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它轉身，朝自己的族群走去。每走一步，後腿的傷就讓它踉蹌一下，但它沒有停。它走到母野豬身邊，用鼻子碰了碰她的臉。母野豬舔了舔它耳朵上的傷口，發出低沉的嗚咽。
野豬王抬起頭，朝天空發出一聲長嘯。
那聲音在山穀裡回蕩了很久。
野豬群開始移動。年輕的野豬走在前麵開路，年長的野豬護在兩翼，母野豬帶著小野豬走在中間。野豬王走在最後麵，像一座移動的山，擋住所有的危險。
最小的那隻野豬崽走不動了，母野豬用鼻子把它拱起來，讓它走在自己的前腿之間。小野豬在母親的腿間小跑著，發出滿足的嚶嚶聲。
它們消失在樹林深處。
空地上隻剩下狼的屍體、滿地的血跡、破碎的皮毛和斷裂的獠牙。
月光照著這一切，慘白慘白的。
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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