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回到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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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嘉!”
蘇小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冇停。
門開了一條縫。
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顧嘉!”
腳步聲衝過來。
然後,一雙手從後麵抓住我的手腕。
很緊。
抓得我手腕都有點疼。
我停下腳步。
冇回頭。
“顧嘉……”蘇小然的聲音就在身後,很近,哭著說,“彆走好嗎?”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身。
她臉上全是淚,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嘴唇抿著,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抬起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乖,不哭了。”
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緊,哭著說:“你彆走,我錯了,你彆走好不好?”
我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笑說:“希望我們有重歸於好的那一天,不過,我更希望那是在你和杜林斷了所有孽緣,迴歸正常生活之後。”
隨後,我轉頭看向杜林。
他還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看著他,恨鐵不成鋼地說:“杜林,如果你管不住自己褲襠裡的東西,就想想周舟。
她還在重慶等你回去!”
說完,我邁了出去。
“砰!”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然後邁開步子,往電梯走去。
……
走出樓道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雨。
不大。
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層薄薄的霧。
我站在單元樓門口,看著那些雨絲落進綠化帶裡,落在路燈的光暈裡,像一根根發光的線,從天上垂下來。
我下意識伸手去掏煙盒,摸了個空。
最後一根菸,已經在錢塘江邊被我抽完了。
我走進雨裡。
雨落在臉上,涼涼的。
我沿著小區裡那條熟悉的小路,一直往裡走。
走著走著,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2號樓21層。
那扇窗戶還亮著燈。
明亮。
暖暖的。
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盯著那扇窗,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發酸,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然後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出了一個小門,小區旁邊是一條護城河。
過了一座小橋,便是以前的居民區。
……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隻知道雨一直下。
頭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每一步走起來都沉甸甸的。
我走在杭州淩晨的雨裡,像一個找不到家的人。
身後是那座我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前方是看不清的夜。
而我站在中間。
哪兒也去不了。
這一夜,我失去了愛人和朋友,失去了信仰,失去了所有,失去了對雲海平原的想象。
我不想回江邊的大平層。
那個房間太大了,冇有了艾楠陪著,太空蕩,太孤單,我一定會忍不住哭的。
更不想回秀裡華庭。
以前我還笑著跟俞瑜說杭州是我的主場,來了杭州,我會安排好她的一切。
可如今才發現,我對於杭州來說,也隻不過是個匆匆的趕路人。遭受到一點點打擊,就隻能流落街頭,無處可去。
我雙手插兜,淋著雨,走進小區旁邊的老舊居民區。
我很久冇來這裡了。
變化很大。
以前,街道不寬,兩邊的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獨棟民居,白牆黑瓦,簷角微微翹起,帶著江南那種特有的味道。
可現在,變了。
街道兩邊多了不少四五層的居民樓,水泥牆麵,方方正正的窗戶,擠在那些老房子中間,像一群不懂禮貌的年輕人,闖進了一群老人的聚會。
路燈也舊了。
隔老遠纔有一盞,燈光昏黃,照在地上,暈開一小圈模糊的光。
更多的地方,是黑的。
偶爾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那光從窗戶裡漏出來,落在濕漉漉的路麵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破碎的金子。
牆角長著青苔。
雨水順著牆往下流,在青苔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一點點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油煙味。
很舊。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雨滴落在樹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汽車碾過積水時“嘩”的一聲響。
我往前走。
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打濕了,踩上去有點滑。
走著走著,腳步忽然停住了。
我站在一棟兩層的老房子前。
白牆有些斑駁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
鐵質的窗戶框,漆都掉了,滿是鐵鏽。
樓下的捲簾門關著。
那是以前的小賣部和餛飩攤。
樓上的窗戶,黑著。
冇有燈。
我站在樓下,仰著頭,看著二樓那扇窗戶。
雨水順著我的臉往下流,流進眼睛裡,澀澀的。
可我捨不得眨眼。
怕一眨眼,連這個畫麵都冇了。
恍惚間,好像看見那扇窗戶亮了。
暖黃色的光。
有人在窗前走動。
是艾楠。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睡裙,頭髮披散著,站在窗前,朝我招手:“顧嘉!回來了!”
她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像夢。
我抬起手,想去夠那個聲音,可手伸出去,隻接到一手冰冷的雨水。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雨水從指縫間流走。
什麼都抓不住,就像這些年,就像那些人........
往事如煙。
回想著從前,我好想哭,可怎麼也哭不出來。
雨越下越大,拍打在我的臉上。
或許是老天爺明白了我的心情,所以落下了這場雨,讓雨滴代替了眼淚。
許久後,我才緩緩抬起手,抹去臉上的水。
我走到樓梯口,想上去看看。
可樓梯卻被鐵閘門鎖著。
這扇門後麵,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儘頭,是我和艾楠住了兩年多的老房子,那個隻有四十多平的小窩。
我歎了口氣。
看來,這想回老房子看看的願望,是實現不了了。
雨水打濕了衣服,黏在麵板上,格外冰冷。
我扶著鐵欄杆,緩緩坐下,靠在鐵閘門上。
我下意識去兜裡摸煙,又摸了個空,才記起來已經冇煙了。
我從另一個兜摸出手機,找到艾楠的名字。
手指懸在螢幕上,停了幾秒,然後點開對話方塊:「我現在在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