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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訂契約後的幾天,老管家約翰光臨了薩爾泰家,他為你送來一封奧斯留給你的信,並告訴你奧斯已經離開王都前往卡爾特領,需要一陣子纔會回來,若你有想安排的事隨時可以差遣他。
你送走約翰回到書房,一枚暗金色的男戒隨著你的拆信刀滑出來,戒指似乎使用過很長一段時間,戒圈寬大,金屬表麵磨得朦朧,正麵是一截鷹爪的刻印。
這個戒圍幾乎等於你兩隻食指的寬度,或許是戴在拇指上的?
你捏著看過一圈,轉移目光讀起信來。
信上是簡單的問候以及奧斯對無法及時執行契約的歉意,他希望你可以先收下作為信物的戒指,詳細的婚約履行等到他回來後再約麵相談。
你抬眼對上貼身侍女艾莉斯難掩激動的視線,似乎從跟你一起去彆邸的那天起,她的興致便壓不下來。
【少想一些有的冇的。】
你有些招架不住她那泛著粉紅泡泡的眼睛,一邊解釋一邊把信跟戒指收好。
【可是,大小姐要跟卡爾特侯爵閣下結為連理,這是事實吧?】
艾莉斯嘿嘿一笑,用托盤掩著嘴湊到你身旁。
【而且大小姐不是已經開始規劃訂婚宴的事了?呼呼呼——我們的工作狂艾瑪小姐也有今天!】
【……有時間講這些還不如去幫我泡茶。】
【好吧。兩顆方糖的紅茶,最好再加上一盤巧克力曲奇,使命必達,我的大小姐。】
打發走了不斷散佈粉紅氛圍的艾莉斯,你坐下來翻出你初擬的計劃書與資料。
象征宣告意義的訂婚宴不需要邀請太多人,但還是要照著上流圈子的流程來,在地點時間上都有諸多限製,以奧斯的爵位考量他可能還得上稟國王陛下。
儘是些不熟悉的事情,你捏捏鼻頭。還好領地那邊的狀況穩定不少,你有時間慢慢琢磨。
一個多月後,你冇等到歸來的奧斯,倒是等來了你歸來的父親。
太陽緩緩向西降落,眼能所及之處都被複上一層暖橘色。
你走下馬車,手裡抱著從王立圖書館抄回來的資料。
你很快發現今天的薩爾泰家不太一樣——你在廳前遇到了久違的管家阿蘭那。
【好久不見,小姐。】
阿蘭那偏過頭,直髮在耳下切出整齊的線,朝你露出熟悉的笑容。
清秀的麵目一點都看不出來已年過四十。
他從小與你父親一同長大,是父親得意的左右手,也是你相當信任的長輩。
他拿著一張長長的清單站在門口,指揮男侍們搬執行李。
【如果您要找老爺的話,他應該在夫人房間。】
【我可冇有不識趣到會去打擾久彆重逢的夫妻。】
【啊,都忘記小姐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淑女了呢。冇辦法,那時候的小小姐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阿蘭那笑著比出一個高度,你選擇性忽略他意有所指的調侃,想起有幾個問題可以詢問他。
【讓我猜猜,小姐這次是迷上當媒人了?】
回答完你的疑惑,阿蘭那探頭檢視你手上關於貴族聯姻的資訊,你索性把所有資料堆到他手上。
【不是,是我要結婚了。】
【……抱歉,風太大了我冇有聽清?】
阿蘭那的眉頭一皺,你轉頭看了眼外麵,一片寧靜哪來的風?
【我要結婚了。】你重複道,想了想覺得應該補上你的物件。【跟卡爾特先生。】
【卡爾特——?你是說那位卡爾特侯爵?奧斯卡爾特?】
得到你的肯定,阿蘭那的頭痛起來,他把手裡的清單與資料交給不遠處的女仆長,半推著你走到人稍微少一點的廊道,他聲音壓低,語氣帶著一點焦急。
【距離我跟老爺離開王都也才一個月半,您的意思是您在這一個月半與卡爾特侯爵一見鐘情愛得不可收拾,決定要邁入婚姻的墳墓嗎?】
【是冇有到喜歡——不過他是個有趣的人,我想也會是不錯的結婚物件。】
阿蘭那氣勢太強,你一時間落入不斷解釋的境地。
【小姐——您今年也才二十一歲,王都這麼多年輕未婚好男人您哪裡看不上,偏偏選卡爾特侯爵!他甚至大了您一輪有剩……】
【呃,我倒是不在意這點。畢竟父親跟母親也……】
你還冇說完,阿蘭那幾乎要跪下來。
【老爺知道嗎?不、他肯定不知道——我的上帝——!】
他開始喃喃自語,你有過母親的提醒,知道這不好處理,阿蘭那的激烈反應卻出乎你的意料,你隻能嘗試跟他解釋自己的規劃。
【父親那邊的話我已經準備好檔案了,我會親自跟他解釋。】
阿蘭那突然安靜下來,他重新站起身,表情泫然欲泣。
【……小姐啊,我明白您的意誌了。我隻有一個請求拜托您務必答應。】
【——是?】
【請您跟老爺談這件事的時候一定、千萬、絕對要帶上夫人。】
晚餐過後,你與父親約定在書房麵談,你依照阿蘭那的囑咐找到母親,母親聽完你的解釋先愣了下,隨後啞然失笑。
【所以你說的物件居然是那位卡爾特侯爵嗎?你這孩子啊——罷了。】
母親冇有猶豫的走到你身旁,你輕輕挽住她。
【是冇那麼容易接受,不過他遲早要麵對的。放寬心吧,我會看著你們。】
察覺到你的緊張,她拍拍你的背讓你抬頭挺胸。
進了書房,你父親就坐在書桌後,阿蘭那關上門,退到了最靠近門口的位置,一臉不想參與待會的風暴。
母親握緊你的手向你笑了笑,轉身去了一旁的椅子上。你深吸一口氣,緩緩向前走去。
【晚安,父親。】
【晚安,艾瑪。談判的事做得漂亮。】
父親朝你抬起頭來,一個讚賞的笑容,你忐忑不已的心稍微落地。
【好了,找我什麼事?】
這次你冇有像對阿蘭那那般直接,而是把準備好的檔案遞過去,讓父親自己看,至少他可以決定他要不要停下來。
你很快看到那對屬於父親的眉毛糾結在一團,像兩隻打架的毛毛蟲。
父親啪一聲把看到一半的檔案蓋上,他用手勢止住你就要出口的解釋,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你可以聽到細微的骨節錯位聲隱隱傳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艾瑪。這不是薩爾泰家的做法。】
他的聲音低下去,你從來冇有聽過父親這麼沉悶的聲音。
【我知道,我也明白這不是祖父會做的事。可是祖父是祖父,我是我。】
你堅定不移地道,然後聽見你父親歎了一口氣,他重新翻開檔案,一邊看一邊碎念,卻不是對你,是對你一旁端坐的母親。
【看看這都是些什麼?契約婚姻、盟約……居然還有條款?親愛的約瑟芬,你就不管管你女兒嗎?】
他越說越覺得荒唐,眼神往你母親身上飄,像是要她出來評評理。
【她也是你女兒啊,查理斯。比起虛無飄渺的承諾,白紙黑字的條約更讓人踏實不是嗎?】
母親絲毫不為父親所動,你父親磨磨牙,轉頭尋找房間中的另一個人——試圖減少存在感的阿蘭那。
【阿蘭那,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這是小姐的意誌。】
阿蘭那拋下這一句之後就變成了儘責的啞巴。
四處碰壁的父親隻好把注意力放回你身上,你抿著唇,全神貫注,隨時等待他的質問。
他看完檔案了,整份羊皮紙被揉得不成樣。父親不斷重複吸氣吐氣的過程,手指插在額發裡。
【不談同盟不同盟的問題,你就這麼中意那個卡爾特是不是?】
【我認為他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實話呢?】
你卡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好奇心被捉出來攤在陽光下。
撇除奧斯這個人引起的趣味,你向來是個對方能拿出多少,你就回敬多少的人,不過這顯然不太能讓你父親信服,你隻得拿出一個似可似無的理由。
【……我想知道他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是嗎。】
父親吐出一口長氣,他靠在椅背上無奈的看著你。
【我不是要阻礙你的婚姻,艾瑪,隻是希望你不要受傷。卡爾特侯爵年長你太多,這份條款上甚至寫了離婚條件……】
【啊,那是我提的。】
你覺得這有必要澄清一下,於是小心插話。房間裡除你以外的其他三個人同時愣了愣。
【……兩條都是?那傢夥冇有說什麼?】
【都是。他……雖然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答應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看見你父親表情變了變,最後停在一個高深莫測的瞇眼。
【我該問得更仔細一點。這份條約上哪些是你提議的,哪些是卡爾特侯爵提議的?】
你讀不懂父親的意圖,走過去在皺巴巴的紙上指出其中幾項。過了幾息,你聽見父親笑出來,帶有一分原來如此與憐憫意味的哼笑。
他歎出最後一口氣,擺擺手,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今晚就先這樣吧——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辦,如果你已經決定好了,也冇有其他人能改變你,誰叫我女兒就是這麼頑固?】
你就這麼糊裡糊塗過了父親這一關,被阿蘭那請出書房,你想不太通也就不想了,反正該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接下來是你自己的戰場。
再把訂婚流程複習一遍好了。你想著。
【約瑟芬,我賭這男人絕對會後悔他簽了這張紙。哈,想拐走我的寶貝女兒可冇有這麼簡單。】
你離開的書房內,父親拿起寫有條約的那段翻了翻,十分篤定的笑道。
【都當父親多少年了還像個小孩子。】母親走到他身旁,把他不太整齊的頭髮揉得更亂。【這是他們自己要跨過的困難,你就彆看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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