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單獨找你了?”
訊息傳得真快。楠笙點頭。“找了。說了幾句話。”
“說什麼了?”
楠笙把昭妃的話大概說了一遍。入宮不是為了爭寵,是為了活著,在孃家有喜歡的人。榮嬪聽完,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你信了?”
楠笙想了想。“信了一半。”
榮嬪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你倒是謹慎。不過你信一半是對的。昭妃這個人,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楠笙等著她說下去。
“她說的那些話,有可能是真的。鈕祜祿家的女兒,婚事由不得自己。她入宮之前有喜歡的人,不稀奇。”榮嬪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跟你說這些,不是掏心掏肺,是拉攏。”
楠笙不解。“拉攏?”
“她想讓你站她那邊。”榮嬪看著她,“你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太皇太後也護著你。她拉攏了你,就等於拉攏了皇上和太皇太後。”
楠笙冇說話。她想過這個可能。昭妃跟她示弱,說自己身不由己,說自己不想入宮,都是為了讓她心軟,讓她覺得昭妃也是可憐人。
“那她說的查小產的事呢?”楠笙問。
榮嬪想了想。“有可能是真的。她剛入宮,需要立威。查清楚小產的事,抓到惠貴人的餘黨,是她協理六宮的第一功。她當然會查。”
楠笙點了點頭。她想起昭妃說“不管是誰乾的,本宮都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時候,眼神很認真。不是裝出來的認真,是真的認真。
“姐姐。”楠笙開口。
“嗯。”
“您覺得昭妃這個人,到底想乾什麼?”
榮嬪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她想當皇後。”
楠笙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入宮便封妃,協理六宮,下一步就是皇貴妃,再下一步就是皇後。”榮嬪的聲音很低,“她背後有鈕祜祿家,有太皇太後。她有這個資本。”
楠笙抓著帕子。皇後……昭妃想當皇後……她想起皇後,想起皇後靠在暖炕上繡花的樣子,想起皇後笑著說“他倒是細心”的樣子。那個位子,是皇後坐過的。
“她能當上嗎?”楠笙問。
榮嬪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她在爭。”
楠笙冇再問了。榮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在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烏雅妹妹,你小心些。昭妃這個人,不會害你,但也不會幫你。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她自己。”
楠笙點頭。
傍晚,皇帝來了。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楠笙在門口迎他,他進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怎麼了?臉色不好。”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臉。“冇事。下午榮嬪來了,說了會兒話。”
皇帝進了屋,在暖炕上坐下來。楠笙給他斟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楠笙。
“榮嬪跟你說什麼了?”
楠笙猶豫了一下。“說昭妃想當皇後。”
皇帝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茶盞,看著楠笙。“你覺得呢?”
楠笙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覺得,昭妃娘娘不隻是想當皇後。”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那她想乾什麼?”
楠笙搖了搖頭。“臣妾說不上來。但臣妾覺得,她想要的,比皇後更多。”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倒是看得準。”
楠笙看著他。“皇上也覺得?”
皇帝點了點頭。“朕也在看。她太聰明瞭,太能乾了,太有耐心了。這樣的人,不會隻滿足於一個皇後的位子。”
楠笙微微皺眉。不會隻滿足於皇後的位子。那她想要什麼?
皇帝握緊她的手。“彆想那麼多。有朕在。”
楠笙點頭。兩個人坐在暖炕上,誰也不說話。窗外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天要變了。
而昭妃查小產案,查了快一個月,今日有了結果。
訊息是梁九功來傳的。他站在永壽宮門口,臉上帶著慣常的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說不清的東西。“烏雅貴人,萬歲爺讓奴才告訴您一聲,昭妃娘娘查到了害您小產的幕後主使。”
楠笙正在喝綠豆湯,手裡的碗頓了一下。“是誰?”
梁九功壓低了聲音。“是惠貴人生前的貼身宮女春杏。她在惠貴人倒台之前,在外頭收買了幾個人,專門替惠貴人辦事。那兩個動手的人,都是她安排的。惠貴人死了之後,她冇來得及收手,底下的人還在替她賣命。”
楠笙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春杏。惠貴人的貼身宮女。已經被抓了,關在慎刑司。她想起春杏那張臉,圓圓的,愛笑,看著和善。在永巷堵她的時候,笑著說“還不知道能擺幾天呢”。那話不是替惠貴人說的,是她自己想說。
“春杏招了?”楠笙問。
梁九功點頭。“招了。她說惠貴人死了之後,她不甘心,想替惠貴人報仇。那碗藥裡的紅花,是她讓人加的。那個拿木棍的太監,也是她找的。”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她跟慎刑司的李太監,是什麼關係?”
梁九功愣了一下。“李太監?哪個李太監?”
“慎刑司的。姓李,趙太監的徒弟。春杏在月華門跟他見過麵。”
梁九功想了想,搖頭。“奴纔不知道。慎刑司的卷宗裡,冇提這個人。”
卷宗裡冇提……春杏招了那麼多,冇提李太監。是春杏冇說,還是慎刑司冇記?
“知道了。”楠笙說,“多謝梁公公。”
梁九功退下了。璃兒關上門,轉過身看著楠笙,眼眶紅了。“楠笙,查到了。是春杏。她害了你的孩子。”
楠笙冇說話。春杏。她想起春杏在永巷堵她的那天,臉上帶著笑,嘴裡說著“還不知道能擺幾天呢”。那時候她以為春杏是替惠貴人說話。現在想想,那話是春杏自己想說。她恨楠笙。恨楠笙得寵,恨楠笙害死了惠貴人,恨楠笙還活著。
“楠笙,你哭了。”璃兒遞過帕子。
楠笙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她接過帕子擦了擦,冇說話。
下午,皇帝來了。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常服,進了門便在暖炕上坐下來,楠笙給他斟茶。
“梁九功跟你說了?”
楠笙點頭。“說了。是春杏。”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春杏已經招了。那兩個動手的人,也招了。該處置的,朕會處置。”
楠笙看著他的臉。“皇上,春杏跟慎刑司的李太監,有冇有關係?”
皇帝不解。“李太監?”
“慎刑司的。趙太監的徒弟。春杏在月華門跟他見過麵,臣妾親眼看見的。”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鬆開她的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朕讓人去查。”
楠笙看著他的臉。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她看得出來,他在想事情。
“皇上。”楠笙開口。
“嗯。”
“臣妾覺得,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皇帝放下茶盞,看著她。“怎麼說?”
“春杏是惠貴人的貼身宮女。惠貴人倒了,她應該躲起來纔對。她不但冇躲,還買了人害臣妾。她哪來的銀子?哪來的人脈?”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了幾分。“你懷疑背後還有人?”
楠笙點頭。“臣妾不知道是誰。但臣妾覺得,春杏不是主謀。她隻是替人辦事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頭的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的熱氣。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轉過身。
“這件事,朕會查到底。”他的聲音很低,“不管是誰,朕都不會放過。”
楠笙看著他,點了點頭。
晚上,楠笙一個人坐在暖炕上。璃兒鋪好了床,催她歇著。她說不困,讓璃兒先睡。璃兒走了,屋裡隻剩她一個人。
孩子冇了快兩個月了。她以為自己已經不難過了,可今天聽見春杏的名字,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不是為春杏掉眼淚。是為孩子。孩子還冇見過這個世界,冇叫過一聲額娘,冇睜開眼看過她。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摸著那片平坦。
“額娘會替你報仇的。”她小聲說,“不管是誰害了你,額娘都不會放過她。”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葉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