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笙把惠貴人的話說了一遍。拉攏,聯手,最後那句“好自為之”。皇帝聽完,臉色沉得像鍋底。
“她倒是敢。”皇帝的聲音冷得嚇人。
楠笙冇說話。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朕說過,快了。等太皇太後的壽辰過了,朕讓她再也說不出這些話。”
楠笙點頭,靠在他肩膀上。皇帝的肩膀很硬,硌得慌,但她不想動。孩子在肚子裡動了一下,像是也感受到了什麼。
“皇上。”楠笙輕聲說。
“嗯。”
“臣妾不怕她。臣妾怕的是孩子。”
皇帝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有朕在,冇人敢動你和孩子。”
彼時惠貴人這邊去了慈寧宮。
楠笙是次日下午才知道的。璃兒從外頭回來,臉色不太好,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惠貴人上午去慈寧宮了,待了大半個時辰纔出來。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楠笙正在喝粥,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惠貴人去慈寧宮哭?哭什麼?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知道她說了什麼嗎?”
璃兒搖頭。“慈寧宮的人嘴嚴,打聽不出來。”
楠笙冇再問了。她靠在暖炕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動,一下一下的,很有力氣。她低頭看著肚子,輕輕拍了拍。惠貴人去慈寧宮告狀了。告誰的狀?告她的。除了她,惠貴人還能告誰?
她想起惠貴人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好自為之。”原來這就是“好自為之”。去太皇太後麵前哭,說楠笙怎麼怎麼不好,怎麼怎麼不把她放在眼裡。惠貴人不敢直接動楠笙,她動不了。皇上護著,太皇太後也護著。她隻能去哭,去告狀,去讓太皇太後對楠笙生出不滿。
傍晚,蘇麻喇姑來了。
楠笙在門口迎她,蘇麻喇姑進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目光跟以前一樣,溫和。她在暖炕上坐下來,楠笙要給她斟茶,她擺擺手,不讓。
“太皇太後讓我來問你一句話。”蘇麻喇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楠笙等著她說。
“惠貴人說你恃寵而驕,不把她放在眼裡。太皇太後問你,有冇有這回事?”
楠笙沉默了一會兒。惠貴人動作真快。
“臣妾冇有不把她放在眼裡。惠貴人來永壽宮,臣妾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接待。她跟臣妾說什麼,臣妾都聽著。她冇有哪次來,臣妾怠慢過。”
蘇麻喇姑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惠貴人說,她想跟你親近,你不領情。”
楠笙深吸一口氣。
“惠貴人想跟臣妾親近,臣妾知道。但臣妾如今懷著孩子,太醫說要多靜養,少操心。臣妾不是不領情,是實在冇有精力。”
蘇麻喇姑點了點頭,站起來。“我知道了。話我會帶給太皇太後。”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楠笙。“烏雅貴人,太皇太後讓我告訴你,她信你。”
楠笙的睫毛顫了顫。她低下頭,屈膝行禮。“謝太皇太後。”
蘇麻喇姑走了。楠笙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永巷儘頭。風從牆頭吹過來,涼颼颼的。
晚上,皇帝來了。楠笙把惠貴人去慈寧宮告狀的事說了,把蘇麻喇姑來問話的事也說了。皇帝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她倒是會找靠山。”皇帝的聲音很冷。
楠笙冇說話。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太皇太後怎麼說?”
“蘇麻喇姑說,太皇太後信臣妾。”
皇帝點了點頭。“太皇太後心裡有數。她不會因為惠貴人哭幾句就怎麼著你。”
楠笙知道皇帝說的是對的。但她心裡還是不舒服。惠貴人去告狀,去哭,去裝可憐。她不能去告狀,不能去哭,不能去裝可憐。她隻能等著,等著皇帝出手。
“皇上。”楠笙開口。
“嗯。”
“太皇太後的壽辰,還有十幾天。”
皇帝看著她。“嗯。十幾天。”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冇再說什麼。
不過,這些天連著幾天都是陰天,雨冇下來,悶得人喘不過氣。楠笙待在屋裡不願出去,外頭的潮氣太重,走兩步就覺得身上黏糊糊的。孩子倒是動得歡,從早到晚不停地翻跟頭,有時候踢得她肋骨疼。
她靠在暖炕上,手裡拿著皇後留下的那支白玉蘭簪,翻來覆去地看。簪子她已經看了無數遍了,可每次拿起來,還是能看上半天。不是為了看簪子,是為了想皇後。
“璃兒。”楠笙放下簪子。
“嗯。”
“你說,一個人死了之後,還會不會惦記活著的人?”
璃兒正在擦桌子,手上的布停了一下。她想了想,搖頭。“不知道。但活著的人會惦記死了的人。”
楠笙冇再問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動,一下一下的。
下午,外頭傳來訊息。惠貴人又去慈寧宮了。這回不是去告狀,是去送東西。送了一尊白玉觀音,說是給太皇太後祝壽的。太皇太後收了,冇說好也冇說不好,讓人擺在偏殿裡了。
楠笙聽著,冇說話。惠貴人現在走的路子,是太皇太後。她知道皇上不待見她,就去討好太皇太後。太皇太後是皇上的祖母,她說的話,皇上得聽。
傍晚,皇帝來了。
楠笙在門口迎他,皇帝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好,眉頭皺著,嘴角抿著。他進了屋,在暖炕上坐下來,楠笙給他斟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惠貴人今天又去慈寧宮了。”皇帝的聲音不高。
楠笙點頭。“聽說了。送了一尊白玉觀音。”
皇帝冷笑了一聲。“白玉觀音。她倒是捨得花錢。”
楠笙冇接話。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楠笙的肚子。“她最近蹦躂得厲害。”
楠笙把手放在肚子上。“臣妾知道。”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彆理她。她蹦躂不了幾天了。”
楠笙看著皇帝的臉。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冷,是那種“我已經決定了”的眼神。
“皇上。”楠笙輕聲說。
“嗯。”
“您打算怎麼做?”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等太皇太後的壽辰過了,朕把東西拿出來。”
東西。玉佩。劉嬤嬤的信。帶血的帕子。護身符。惠貴人這些年攢下的賬,一筆一筆,都在皇帝手裡。
楠笙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皇帝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在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她。
“彆想太多。好好養胎。”
楠笙點頭。
等太皇太後的壽辰快到了。宮裡從上到下都在忙這件事,內務府的人進進出出,各宮各院都在準備壽禮。楠笙的壽禮準備了半個月了,是一副繡屏。她繡工不好,梅花繡了大半年纔像點樣子,繡屏這種大件她一個人繡不來。她畫了樣子,讓璃兒和兩個針線活好的宮女一起繡,她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指點幾句。
繡屏上繡的是福祿壽三星,圖案是她從皇後留下的畫譜裡找的。皇後以前愛畫畫,留下一本畫譜,裡頭什麼花樣都有。楠笙翻了好幾遍,選了這幅。太皇太後喜歡熱鬨,喜歡鮮豔的顏色,這幅福祿壽三星正合適。
“璃兒,壽字那裡再描一圈金線。”楠笙指著繡屏的一角。
璃兒正在穿針,抬頭看了一眼。“還描?已經描了兩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