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蕭沁驚恐的看著門外的黑影。
“是我是我,六姑娘莫怕!”琉璃點燃了火摺子,可她忘了臉上塗的漆黑,燭火下一張臉黑的比鬼還要嚇人。
“你……”蕭沁嚇得連連後退。
琉璃急忙止住腳步,將火摺子往臉上湊了湊,“我是琉璃,一個月前是六姑娘救我回的侯府,你還記得嗎?”
蕭沁抱著瑟瑟發抖的肩膀看去,她想起一個月前她為了引起永昌侯世子的注意,故意假裝與廖庭生偶遇。
恰巧遇見個跌跌撞撞從青樓跑出來的女子,女子渾身是血忽然衝到她的馬車前,被馬撂翻在地。
明明已經奄奄一息的她,卻咬著牙朝著她的方向不斷的哀求,求她救命。
恰在此時,廖庭生的馬車停在前方,她毫不猶豫的跳下馬車抱住受傷的女子,從打手手裏救下女子,並帶了回府。
這不過是她贏得世子注意的手段罷了,過後她將女子交給雜役房的嬤嬤,便將此事拋諸腦後。
卻不想她今天會找到這裏來。
“你來找我有何事?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自身難保,可沒什麼好處給你。”
蕭沁盯著她漆黑的臉嘲諷一笑,救了她這許多日,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最落魄狼狽的時候來。
“六姑娘誤會了,我不是來要什麼好處的,姑娘救我一命已是大恩,我如今安穩的生活還要多謝六姑娘,再有所求就是貪心了。”琉璃急忙從懷裏掏出兩個饅頭。
“一天沒吃東西了吧!這個給你,還熱著呢!”
蕭沁看著麵前白胖的饅頭,忽而鼻尖一酸,便是剛剛被蕭潔那樣羞辱折磨,她也不曾掉一滴淚,如今卻有些想哭。
“你不必如此,我救你並非出於好心,而是另有私心,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更不需要你的可憐。”
“你是小姐我是丫鬟,我覺得相比之下還是我比較可憐些。”琉璃一把抓住她的手,將饅頭硬塞進她手裏。
“不管你救我的目的是什麼,我隻知道你的的確確救了我一命,私心是真,可誰又能說在那一刻你沒有一絲的真心呢!
你施恩不望報,我卻不能得恩不記,隻是我一個小丫頭能力有限,就隻能幫你到這了,你也別嫌棄。”
琉璃看著她濕透的衣裳,又看了看四周漏風的窗,急忙解下身上的薄襖,給她披上。
“謝…謝你!”蕭沁握著手裏溫熱的饅頭,眼淚不期然奪眶而出,她不想被發現,低頭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自從娘親走後,府裡就隻有芙蓉真心待她,對,還有芙蓉。
蕭沁猛的抬頭,一把抓住琉璃的手,“你知道我的丫頭芙蓉怎麼樣了嗎?”
“聽說她被打傷後,府裡不讓醫治!隻怕……”琉璃看著她哭紅的眼眶,沒敢往下說。
蕭沁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不妨告訴你,時至今日我仍不後悔我所做的一切。因為我恨,我恨這個府裡的所有人,我就是要讓他們難堪,我就是要搶她蕭潔的夫婿,我要讓府裡所有人都不好過,可到頭來我卻害了唯一真心關心愛護我的人,這些年芙蓉跟著我受盡了委屈,我不能讓她死。”
蕭沁忙拔下頭上的玉簪,塞進琉璃手中緊握,“能不能求你件事?幫我救救她,她還沒跟我過好日子,她不該死的!”
“你別哭,我答應你就是,我會想辦法找醫師救她的!”
美人麵珍珠淚,泣不成聲楚楚可憐,琉璃哪受得了這些,頭腦一熱就答應了。
可她一無人脈二無財,想要救一個犯了錯的丫頭談何容易。
剛剛在裏麵同情心泛濫,這會風一吹那點感性全沒了,現在隻剩下後悔了。
直到那道瘦小的身影走出祠堂,蕭沛才緩緩從牆角走出來,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粗心大意的小丫頭!”
他剛進祠堂就看見了在院子裏鬼鬼祟祟的她,恰巧看了一出祖宗顯靈的好戲,方法雖然有些荒唐卻也奏效。
“主上,這些東西要處理嗎?”段磊看了看在風中亂飛的破布。
“難不成留著等人來抓?”蕭沛忍不住白了一眼段磊,越發沒眼力見了。
段磊莫名挨訓,委屈的摸了摸鼻子,主上怎麼突然管起一個小丫頭的閑事來了。
蕭沛沒再理他,轉身推門走進祠堂。
“誰?”蕭沁驚慌轉身,隻見門口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來人一襲黑色錦緞勁裝,身披黑色綉祥雲紋披風,劍眉星目,麵容清冷俊逸,即便六年未見她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你,你怎麼回來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蕭沁攏了攏身上的薄襖冷冷看向蕭沛。
“我沒那麼閑!”蕭沛掃了眼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蕭沁,眉頭微微皺起。
抬手解下身上披風扔了過去,披風落下,恰好兜頭罩下將蕭沁整個蓋住。
“你為何堅持要嫁永昌侯世子?就隻為圖一時痛快,搭上自己一輩子值得嗎?”
“在哪不是一輩子,有什麼值得不值得?你來這就是為了教訓奚落我的?”蕭沁自嘲一笑。
“執迷不悟,你難不成要步你母親的後塵?”蕭沛耐著性子道。
“不許你提我母親,若不是因為你我會淪落成現在這樣嗎?”蕭沁雙眸憤恨的盯緊麵前的人。
當年若不是他勒死了她的母親,她又何至於在府中無依無靠任人欺淩。
可她卻沒有辦法恨眼前的人,是她的母親先害得他失去母親和親妹妹的。
小的時候,她不明白父親見了她為何總是愁眉不展,不明白哥哥為何對她總是愛搭不理。
後來身邊人告訴她,因為她和她的母親害死了夫人和嫡小姐,所以他們討厭她。
可她又做錯了什麼,要一生下來就被所有人嫌棄,若是可以選,她也不想做林清蓮的女兒,可無論是做誰的女兒亦或是誰的妹妹,從來都由不得她選。
唯有這一次,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隻要能離開這裏,嫁給誰都可以。
“我雖恨你母親,卻從未想過要殺她,無論你信不信,我說過人不是我殺的。”
蕭沛冷冷盯著麵前歇斯底裡哭泣的人,淡淡開口,“你若執意如此便隨你,但願你不會後悔。”
“別在這裏貓哭耗子,當年我親眼所見是你殺了她,這麼多年過去,你還要抵賴不成。”蕭沁泣不成聲,雙眸狠狠盯住蕭沛。
“你放心,我沒有能力,也不會找你報仇的,畢竟當年是我母親有錯在先,她死了,我們的恩怨兩清了,我隻是,隻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這樣也不可以嗎?”
“隨便你如何想,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當年之事無論誰對誰錯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他們都不在了,這些恩恩怨怨都不該再牽連下一輩人。
何況當年之事另有蹊蹺,六年了,是時候該讓背後之人付出代價了。
“我不後悔!”蕭沁裹著披風站起身看向蕭沛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