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轉眼到了蕭沁出嫁的日子,這場婚事算不得光彩。
恰巧兩個姑娘生辰前後隻差一月,兩家對外隻道合八字之時,生辰月份出了差錯,待發現後又重新合過才發現六姑孃的八字與廖世子乃難得的天作之合。
兩家商議決定將錯就錯,成就一對天賜良緣。
當然這隻是粉飾太平的說辭,世家大族後宅陰私向來如此,大家早已見怪不怪心照不宣,何況永寧侯府的熱鬧也不是一般人敢瞧的,當然有一般自然就有二般的人。
“新人拜別高堂,佳偶天成萬事和!”隨著一聲洪亮的高呼。
堵在正和堂外看熱鬧的賓客紛紛退後,讓出條道來。
賓客中一位身量豐盈出挑的美婦人裝扮尤為顯眼,一襲大紅色綉牡丹長裙,外罩白狐裘衣,粉麵含春朱唇抿,兩彎斜飛拂雲眉,不見半分歡喜,看著不像是來觀禮,反倒是來尋仇的。
一旁身著碧青色長裙的婦人雙眸含笑打趣,“鄧夫人這一身紅裙美則美矣,未免有些喧賓奪主了,不知情的還當是鄧夫人想再做一回新娘子呢!”
此話一出人群中發出輕微的哂笑聲。
“張夫人說笑了,年輕自然是穿什麼都能艷壓群芳,不像有些人老珠黃、姿色平庸之輩,便是披上鳳凰羽衣也是枉然。”鄧文馨冷眸微挑,瞥了一眼眾人。
笑聲戛然而止,甚至有人因為她的一個眼神,便嚇得連連後退,躲進人堆裡。
除卻慶國公府權勢之外,更為緊要的是,她乃陸廷尉陸宴之妻,陸宴此人陰狠毒辣素有活閻王之稱,廷尉府牢獄堪比地獄般的存在,這樣一個冷血冷情之人,卻偏偏寵妻如命。
京中傳言:寧得罪活閻王,莫惹閻王婦,這閻王婦便是鄧文馨。
聽聞陸廷尉剛出京辦差不久,他的小舅子慶國公世子就被永寧侯給下了牢獄,端看鄧文馨的架勢,今日隻怕有一場大戲。
鄧文馨感受到來自周圍驚恐的目光,這才滿意的勾了勾唇,轉而冷冷看向堂中那個長生玉立的背影。
她的弟弟險些凍死在北軍衙署的地牢內,而他蕭沛卻在這風光嫁妹,她無數次上門求情都被拒之門外,既然好言相求無用,那可就怪不得她不留情麵了。
今日若不給她個說法,這婚宴誰都別想好過。
“新娘子出門,福氣盈滿門。”眾人尋著聲音看去。
蕭沁一襲正紅色綉金線對襟鳳冠霞帔,綉鴛鴦戲水蓋頭,在全福人的攙扶下蓮步款款而來。
屋外喧鬧聲再次響起,一掃剛剛的陰霾之氣。
大郢習俗,新娘子拜別高堂後,須由家中兄弟背上花轎,期間腳不能沾地,否則視為不吉。
蕭沁一路低垂著頭走到門口,忽而一隻滿是厚繭的大手出現在麵前,清冷又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揹你出門。”
“不必,我……”她從不信這些,也不需要人背,可她拒絕的話剛說出口,麵前出現了一個寬闊挺拔的背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我知你不需要,但規矩就是規矩不可不守。”蕭沛單膝蹲下,上身挺直,宛若一座山一樣擋住蕭沁去路。
蕭沛蹲下的那一刻,周圍發出一陣陣羨慕的驚呼。
“戰場上殺伐果決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永寧侯,竟是這樣溫柔又體貼的哥哥,好羨慕蕭沁啊!”
“是啊!侯爺他不僅位高權重,還是陛下麵前的紅人,將來在夫家也不怕被人欺負了,蕭沁,真是好福氣啊!”
周圍此起彼伏的艷羨之聲,聽的蕭沁一聲冷笑,親兄長殺了你最親之人,這樣的好福氣給你們,你們要嗎?
心中如此想,可終究礙於今天的場合,還是乖乖的趴了上去。
僵直堅硬的脊背其實並不舒適,可卻是她兒時渴望而不可及的溫暖,有一次她不小心扭傷了腳,想要哥哥揹她,可他卻冷漠的走開了。
那時她多麼渴望他能轉身,哪怕隻是多看她一眼也好,可他卻總是冷漠以對。
那時她想,或許他就是這麼個性子罷了,可後來直到瀟湘出生,她才知道,原來他也可以是個很好很好的哥哥,從那時起她才認清一個事實,他從未認過她這個妹妹。
兒時的渴望在這一刻實現,可她卻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哥哥保護的小女孩了。
“放我們進去,我們是來找人的。”忽而門口的喧鬧聲,拉回了蕭沁的思緒。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群穿著“清涼”,裝扮妖艷的女子出現在門口。
人群中有人驚呼,“那不是胭脂樓的崔柳姑娘嘛!這,這大喜的日子她們怎麼敢到侯府鬧事。”
“哎呦!我說六姑娘,好歹您和廖世子的婚事,也有咱們胭脂樓一半的功勞,怎麼也該請我們進去喝一杯水酒吧!”
崔柳一襲桃紅色長裙,對襟處鎖骨外露,雪白的胸襟若隱若現,纖細的水蛇腰一覽無餘,一雙勾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的看向眾人。
“你們有所不知,當初若不是六姑娘剛巧經過咱們胭脂樓,恰巧救下了樓裡的姑娘,這才與廖世子喜結良緣,這樣巧合的緣分,便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呢!”
這樣的穿著,實在有礙觀瞻,未出閣的貴女們紛紛羞得舉起帕子遮麵,便是成了親的婦人,亦是一臉晦氣的瞥開眼不願搭理。
唯有鄧文馨,不僅不躲不避,反倒跟著附和起來。
“哎呦,可不是嘛!本夫人我天天在街上逛,也不曾遇見這樣的美事,若說不是有心人算計好的,打死我都不信!”
鄧文馨裝作一臉驚訝轉頭看向一旁的廖庭生,“該不會是廖世子你,對佳人一見傾心,故意設計的這出偶遇吧!”
“你,你血口噴人!”廖庭生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在那之前他從未見過蕭沁,又何來的算計一說,難不成?
他詫異的看向一旁的蕭沁,她雖蓋著蓋頭看不清神色,可她微亂的呼吸和緊握的雙手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原來所謂的偶遇,路見不平的善心,都是精心算計來的。
“鄧夫人此言倒是讓本侯想起了,那日恰巧碰見令弟無視人命縱馬橫行於市的場景來,本侯亦恰巧救了城中百姓。
莫非鄧夫人是想提醒本侯,令弟被抓亦是有心之人設計的?那設計此計謀之人當真是算無遺策了,早一分晚一分都會叫令弟逍遙法外,可偏偏他就被本侯當場撞見,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天意呢?”
蕭沛冷眼看向鄧文馨。
“你……”鄧文馨氣的咬牙。
“鄧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於本侯,甚至不惜破壞舍妹的婚事,無非是想逼迫本侯就範放過令弟。
可令弟當街縱馬,藐視我朝律法,危害百姓性命,如此目無王法之人豈能輕饒,本侯問心無愧,便是告到陛下麵前,本侯亦不會退讓半步。
若是鄧夫人覺得本侯罰的重了,大可上奏陛下,屆時本侯定會好好徹查一番必不叫令弟受半分委屈。”
話落,蕭沛揹著蕭沁拾階而下,一步步朝著花轎而去,淩厲的雙眸猶如寒冰一般一一看向在場賓客。
“今日本侯嫁妹,在此鬧事者,便是與我永寧侯府為敵,諸位不妨想想能否擔得起後果。”
眾人迫於蕭沛強大的威勢,紛紛閉口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