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來,空氣裡已經染了幾分秋的涼爽,明溪湖裏隻餘凋紅片片,唯有一朵朵碩大的蓮蓬隨風招搖。
琉璃玩心起劃著烏篷船駛入荷花深處,岸邊圍滿了看熱鬧的下人。
琉璃狐疑的看向岸邊,“咱們西苑什麼時候這麼熱鬧了?”
“夫人您一向不過問府裡的事有所不知。”岫玉順著琉璃的視線看過去,眼裏滿是傲嬌,“那日您在青鬆院大殺四方的事,已經傳遍侯府,下人們私下都在議論侯府就要變天了。”
岫玉順手摘下手邊的蓮蓬抱進懷裏,笑得一臉燦爛,“侯爺更是將家業都交給夫人您打理,他們慣會看人下菜碟,這個時候自然是想來討好您這個未來的侯府主母了。”
“是誰在胡說八道?”琉璃眉頭微皺,隱隱覺得此事和岑氏脫不了乾係。
蕭沛不止一次在陛下麵前提及娶她為妻這件事,毫無疑問每次都被陛下無情駁回,陛下對蕭沛的寵愛不亞於親子,更是對他寄予厚望,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陛下本就因著這事對她多有不滿,這個時候又傳出她大鬧侯府,鳩佔鵲巢以侯府主母自居的事,陛下會不會一怒之下再起殺心啊!
見琉璃臉色難看,岫玉立即收斂笑意,緊張問道:“夫人是覺得哪裏不妥嗎?”
“當然不妥!大大的不妥!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可你看她們一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樣子,擺明瞭就是想故技重施,拿這件事大做文章,想搞死我啊!”
琉璃懊惱的一巴掌重重拍在船舷上,痛得她倒抽一口涼氣,“這事怪我,衝動了。”
隻顧著一時的痛快,卻忘了那個老妖婆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博同情,利用所謂的孝道搞道德綁架那一套,隻怕這個時候參蕭沛的摺子早已如雪花般落滿陛下的案頭了。
她正為此事煩悶不已之時,忽見東邊主院處的月洞門裏走來一群人,由於距離太遠看不真切,隻是這陣仗頗有些來者不善的意思。
琉璃心口猛地一沉,立即命念秋將船往回劃,“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這也太快了吧!”
念秋一邊劃船一邊看向岸邊,在看清來人後不由麵上一喜,忙輕聲安慰道:“夫人不必擔心,來的是崇安公主和嘉明郡主,並非傳旨太監。”
“哦?是嘛!”琉璃大喜過望,忙抬手擋住灼人的日光,這才勉強看清,果然是崇安和嘉明,“萬幸,不是來宣我進宮的。”
船剛剛停穩,琉璃看著岸邊黑壓壓的人頭,腦袋一陣眩暈,蔣氏一慣的嫻靜端莊沒什麼存在感,反倒是一旁的衛氏極不安分,一個勁的想要往公主身邊湊,卻被一旁的岑氏用眼神製止。
岑氏則是由下人攙扶著,臉色蒼白,麵露淒苦之色,頭上綁著額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若不是有人攙扶著,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似的。
“……”看得琉璃一陣無語,喊打喊殺的時候可是中氣十足的很。
韓崇安注意到琉璃嫌棄的表情,嘴角立即勾起一抹壞笑,打趣道:“難為你還有遊湖戲蓮的雅興,本宮父皇可正為著你的事頭疼不已呢!”
看來自己是白白為她擔心了,蕭沛還說她膽小,這哪裏有一點惶惶不可終日該有的樣子。
“你說本宮該如何罰你是好?”
話落,她不著痕跡的瞥了眼一旁的岑氏,將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盡收眼底。
“……”堂堂天子,為著一個升鬥小民頭疼不已,公主可真看得起她。
琉璃不確定的悄悄抬頭看向韓崇安,恰巧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促狹,瞬間明白過來,公主並非是來興師問罪的,純粹是閑的無聊,想要嚇唬嚇唬她罷了。
“奴婢無狀,勞陛下費心,奴婢罪該萬死,請公主恕罪。”琉璃無聲嘆氣,忙配合的做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怯生生看向韓崇安。
我的公主殿下,您看我這麼演可還行麼!
韓崇安重重咳嗽一聲掩住笑意,對著琉璃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在你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本宮便饒了你這一回,為臣者當為君主分憂,這纔是為人臣的本分,倘若本末倒置為君添憂,那便也失了存在的價值,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奴婢謹遵公主教誨。”琉璃恭敬的垂眸,眼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公主都知道了,那陛下肯定也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卻沒傳她進宮,那就表示此事翻篇了。
“公主……”衛氏一聽急了,不孝婆母,在長輩麵前打打殺殺,竟隻是輕飄飄不痛不癢的訓斥就完事了,這未免太便宜了這個小賤人。
她不滿的抬眸瞪向琉璃,越看她越發的氣不順,自己嫁進侯府二十多年,處處被蔣氏壓一頭,這也就罷了,誰叫人家比她早進門佔著大嫂的名頭,這些她都忍了。
可如今一個剛進府不過一年的妾室竟也要壓她一頭,眼看著這偌大的侯府就要拱手讓給這個小賤人,這叫她如何能忍。
若真叫他們如願,這侯府還會有他們的位置?既然此事已經驚動了宮裏,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鬧得再大些,好叫這個賤人永不得翻身,她剛想在公主麵前狠狠告上一狀。
豈知她才剛一開口,就被岑氏出聲打斷。
“公主教訓的極是,老身慚愧!”岑氏微微欠身,聲音虛弱開口,“是老身教導無方,這才鬧得府上不得安寧,此事老身難辭其咎,請公主重重責罰,老身絕無怨言。”
說著朝地下跪去,衛氏見狀急忙上前攙扶,“公主容稟,此事不關婆母的事,都是那個……,那個琉璃,是她不守規矩在先,事後不僅不聽長輩勸誡,竟還公然在婆母院中喊打喊殺,這才鬧得滿城風雨,婆母為此自責不已深覺愧對侯府列祖列宗,徹夜在祖宗麵前焚香告罪,以至大病一場至今還在服食湯藥,還請公主殿下明鑒。”
衛氏說完猶覺不夠,抬頭看了眼琉璃,繼續道:“侯府一向門第清正,在京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侯府竟成了京都百姓茶餘飯後的笑談,實在有辱門風,婆母這麼做都是為了侯府的清譽著想,也不知咱們侯府是不是招惹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流年不利,這一年都是鬧哄哄的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