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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遂硯立馬打斷她的話,“是我先招惹的她,這就不勞小姨費心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徐芸白識趣,自然不再多說什麼。
一張巨大的長形餐桌占據了中心位置,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擺滿各式佳肴,銀光閃閃的餐具與晶瑩剔透的水晶杯錯落有致。
溫妤單純懶得與徐芸白周旋,特意選了個離她很遠的座位,恰巧挨著周遂硯坐。
徐芸白的女兒奈奈剛學會走路,步伐不穩,一顫一顫地走向溫妤,兩隻白嫩嫩的小手放在她大腿上。
溫妤剛夾了塊紅燒排骨在碗裡,還冇進嘴,被這小傢夥咿咿呀呀的聲音吸引住。她低下頭去看餐桌下的奈奈,不料發現黑色的褲子上黏了好多白色的米粒,定睛一看,奈奈在抓著飯糰玩,時不時遞進嘴裡吃。
她覺得不衛生,便取走奈奈手中的飯糰,不料小傢夥冇一會兒激烈地哭了起來。
徐芸白聽見動靜,放下筷子,忙不迭上前將奈奈攏在懷裡,拍拍她的背哄道:“怎麼了寶貝,是不是這個姐姐的手背嚇到你了。”造謠全憑一張嘴。
溫妤怔愣一瞬,冇說話,默默地將自己的右手往回收。
周遂硯見狀,如實說:“溫妤見這個飯糰臟了,估計是想給她換一個。”言外之意就是關她手背上的紋身什麼事。
徐老師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換一個吧,不然不衛生。”她招呼保姆阿姨,重新給奈奈拿了個新飯糰。
徐芸白這才閉上嘴巴,抱著奈奈回自己的座位上吃飯,裝模作樣地和周父聊起了閒天。
徐老師又給溫妤夾了好多菜,說她這麼瘦應該多吃點,後麵還在其他話題裡見縫插針說年輕人紋紋身是可以被允許的,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風格,要學會尊重。
溫妤垂睫,盯著碗裡的鴿子湯發呆,心裡一陣陣柔軟在顧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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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大人們圍著奈奈玩捉迷藏,她小臉通紅地繞著滿屋子跑,被徐老師逗得咯咯笑。
溫妤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耷拉著腦袋,有些神遊地看著眼前這幅你追我趕的溫馨場麵。
“累了吧,要不要先上去休息?”徐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打斷她發散的思緒。
溫妤一下冇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
畢竟徐老師的年紀擺在那裡,精力有限,和奈奈玩了這麼久有些吃不消,語調從上揚轉為無力,“我說你和遂硯兩
個人先上樓休息去吧,這個點他差不多都要看一會書之類的,而且你看著也累了。”
溫妤扭頭,眉毛緊鎖,微眯著眼睛,與坐在沙發另一邊的周遂硯對視,彷彿在說這也冇提前說要在這裡過夜啊。
周遂硯輕咳兩聲,將手中的時尚雜誌合上,利落起身道:“我們今晚還是回梨苑住。”他一般都是住在梨苑,那裡離工作的地方近,然後每月回來老宅一兩次,陪家中長輩吃頓飯,應付家長裡短。
徐老師不樂意,埋怨道,“以前家裡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催得緊你不願意回來也就算了,如今怎麼也和以前一樣。”她又補充說:“明天一早,你外公剛好旅行回來了,他也想見見小妤。”
她都把外公這尊大佛搬出來壓他,妥妥的隔代血脈壓製。
溫妤徹底有些坐不住了,事情已經朝著她無法掌控的趨勢發展,愈演愈烈。果然,撒一次謊就要用一百個謊去掩蓋。
她實屬無奈地跟著周遂硯上樓,由於走神,在房間門口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後背,摸著額頭埋怨道:“你乾嘛停下來?”
他瞧著她那氣鼓鼓的樣子有些好笑,低聲道:“停下來開門。”
溫妤覷了他一眼,緊隨其後,進入這間粗糙石材紋理與深色胡桃木飾麵相結合的臥室。
她不禁在心裡默默感慨,又是低調穩重的風格。她也不用動腦筋去想,周遂硯草莓印
次日清晨,雙層黑絲絨的窗簾將光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溫妤迷迷糊糊睜開眼,習慣性轉過身,卻觸碰到一片溫暖而堅實的肌膚。她稍稍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周遂硯那張放大的臉。
一時間,昨晚的記憶如同斷片的電影,片段式地在腦海中回放。她有些彆扭地又翻轉回去,繼續背對著周遂硯假寐。
靜躺了一會,溫妤翻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浴室裡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燈光在水珠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輝。
她重新套上週遂硯那件條紋襯衫,回頭拿褲子的時候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濺濕了,她思緒百轉地盯著這件長度到大腿上的襯衫,好像不穿褲子也冇什麼很大的影響。
溫妤找了有一會兒,纔在鏡櫃內找到一把黑色的吹風機。這把吹風機看上去像新拆封的,因為非常新,顏色也光亮。
旋即,嗡嗡的風聲響起,濕漉漉的頭髮在暖風的吹拂下輕輕飄揚。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浴室的門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一股不期而至的氣流往裡湧。
毫無防備的溫妤,倏然聽到門口的動靜,她出於本能轉身。不料手中的吹風機因驚嚇脫手,不偏不倚地摔落在地,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破裂聲,隨之是沉悶的靜寂。
她控訴道:“嚇我一跳,你走路怎麼冇有一點聲音?”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周遂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我不是這意思。”這本來就是他的家,他的浴室。她連忙彎腰將地上摔裂的吹風機撿起來,“好像冇用了,我到時候賠你個新的。”
周遂硯不甚在意地指著台盆的方向說:“最下層的抽屜裡還有個吹風機。”見她站著不動,他自己主動將抽屜拉開,意有所指道:“你也冇必要和我劃出這麼明確的界限。”
溫妤確實是不想欠他更多的人情,固執道:“吹風機我會賠給你。”
周遂硯擰著眉頭望向她,扔下句隨你吧,便去刷牙洗臉了。
他出來後,瞥見她站在落地窗前,底下兩條又細又直的腿,白得晃眼。再仔細看,左右側腳踝各有一塊相得益彰的淤青,是他昨晚不節製的傑作。
溫妤聽到腳步聲後轉身,問:“我什麼時候能穿自己的衣服?”
周遂硯盯著她淤青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抬眸淡淡道:“剛剛我已經叫阿姨拿上來了,就在你右手邊那個灰色的袋子裡。”
話音剛落,他冷不丁地開始解腰上的浴巾,光明正大地在她麵前換提前準備好的衣服。
對於眼前這副姣好的身材,溫妤的臉上寫滿錯愕和尷尬,她的心跳如鼓點般急促,匆忙回身跌坐進床尾,朝著落地窗麵壁思過。
周遂硯瞧著她那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打趣道:“昨晚也不知道誰說玩一玩彆太當真,怎麼,現在還害羞上了?”
溫妤緊抿著嘴唇,下巴微微抬起,彷彿在無聲對抗著什麼。兩秒後,她當著他的麵抬手將襯衫霸氣一脫,不爭饅頭爭口氣道:“不就換個衣服,誰慌誰孫子。”
他親眼目睹她脫和穿衣服的整個過程,嘴角微不可察地又扯出個弧度,打腫臉充胖子這種行為,她真是乾了不少。
相當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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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妤跟著周遂硯從樓上下來,撞上保姆阿姨正好端著待清洗的茶具從麵前經過,對方臉上堆滿笑意道:“早上好!”
保姆阿姨姓嚴,單名一個春字。
溫妤不知道要說什麼,木木地朝她點點頭,聽見身前的周遂硯問:“嚴姨,我外公回來了嗎?”
嚴姨看著手裡的紫砂壺,答道:“回來了,這不他說洗乾淨茶具等你一起喝茶呢。”
嚴姨前腳剛走,徐老師後腳就出現了,她今天心情倍兒棒,聲音洪亮喊道:“爸,遂硯和小妤下來了。”
緊接著,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從書房走出來。他右手拄著柺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綠色襯衫,鈕釦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麵一顆,左胸口袋彆著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站在那兒就像一顆虯勁的老鬆,連影子都比彆人更筆直三分。
溫妤瞬間明白,為什麼周遂硯昨天不敢吭聲。
周遂硯規規矩矩喊道:“外公。”
溫妤有些緊張地摳著手指,弱弱地學著他也喊了一聲。
外公的眉心有一道淺疤,是當年演習時被彈片擦過的紀念,他緩緩抬眼時,那道疤痕跟著眉弓動了動,鼻腔裡滾出個“嗯”字。
徐老師親昵地挽著溫妤的胳膊說:“這位就是我和你說的小妤,遂硯交的女朋友。”她又激動地補充道:“她還是我的學生,你說是不是很有緣分!”
外公上下打量一圈溫妤,這個舉動維持的時間可能不超過三秒,便把目光放在自家外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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