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謝雲瀾的秘密
侯府那頓家宴,直接把沈驚歡、謝雲瀾、顧元熙、陸昭、蕭景煜五個人的關係,焊死在了“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的級別。
之前宴上分到的五塊生肖玉佩,更是被這幾位當成了傳家寶,天天係在腰帶上,走一步晃三晃,生怕別人看不見他們是“繫結天團”。
最口是心非的當屬顧元熙。
拿到豬形玉佩那天,他臉都皺成了包子,蹲在牆角碎碎念,說這豬圓頭圓腦醜得紮眼,跟他玉樹臨風的形象半點不搭。結果這才過了幾天,他戴得比誰都勤快,玉佩掛在腰上,走路都故意甩著胳膊,讓玉佩晃得更顯眼。
“你們快看!我這小豬,是不是越看越可愛?圓乎乎的多討喜!”
顧元熙逮著書院的同窗就顯擺,腰一叉,胸一挺,那得意勁兒,彷彿他腰上掛的不是玉佩,是皇上禦賜的金牌。
陸昭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實在沒忍住拆台:“你前兩天還蹲在院子裡罵它醜,說要把它扔了喂狗呢。”
顧元熙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得能去書院當教材:“那是前兩天!眼光沒到位!現在看順眼了!這叫日久生情,懂不懂?”
陸昭默默閉嘴行吧,你長得好看,你說什麼都對。
放課後的夕陽把書院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五個人輕車熟路拐進了老地方——那處被他們稱為“秘密基地”的小樹林,石桌石凳擺得整整齊齊,平時摸魚嘮嗑、偷偷分零食,全在這兒解決。
剛坐下沒一會兒,沈驚歡就發現了不對勁。
往常的謝雲瀾,雖然話少得像個悶葫蘆,別人說話他至少會安安靜靜聽著,偶爾點頭示意。可今天,他全程望著遠處的樹梢發獃,手裡攥著本書,書頁半天沒翻動一下,眼神空落落的,魂兒像是飄到了九霄雲外。
沈驚歡踮著腳湊過去,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謝雲瀾?”
謝雲瀾猛地回過神,眼底的茫然散了些許,淡淡看向他:“怎麼了?”
沈驚歡一臉“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這話該我問你吧?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到底怎麼了?”
謝雲瀾嘴唇動了動,沉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沒事。”
“你有事。”沈驚歡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篤定得很。
謝雲瀾索性閉了嘴,低頭盯著書頁。
這邊的動靜早就吸引了旁邊的顧元熙,他“噌”地一下竄過來,腦袋湊得比誰都近,活像隻等著吃瓜的小狐狸:“什麼事什麼事?快說快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別一個人扛著!”
陸昭和蕭景煜也趕緊圍上來,五個人擠成一團,謝雲瀾被圍在中間,連轉身躲開的空隙都沒有,活像隻被堵在牆角的小白兔。
被四個人眼巴巴盯著,謝雲瀾躲無可躲,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才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像羽毛飄在地上:“明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一句話,讓剛才還吵吵鬧鬧的四個人,瞬間集體噤聲。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沈驚歡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語氣也放得輕了,生怕戳到他的痛處:“你母親……”
“我三歲那年,她就走了。”謝雲瀾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顧元熙張了張嘴,平時能說會道的嘴,此刻像是被粘住了一樣,半個字都蹦不出來。陸昭撓了撓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想說點安慰的話,又怕說錯話惹人心煩。蕭景煜本就心思細膩敏感,低著頭,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心疼得不行。
還是沈驚歡最先穩住心神,輕聲問道:“你明天要去山上祭拜嗎?”
謝雲瀾點了點頭。
“一個人去?”
又一次點頭。
看著他孤零零的模樣,沈驚歡心裡一軟,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那正好,咱們五個一起去!多個人多份熱鬧,也能陪你說說話。”
謝雲瀾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錯愕,像是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顧元熙瞬間回過神,腦袋點得像搗蒜:“對對對!我們陪你去!絕對不讓你一個人!”
陸昭也趕緊附和:“我雖然不會說什麼好聽的,但人多總歸是好的,我可以給你拎東西!”
蕭景煜小聲細氣地開口,聲音軟軟的:“我……我也去。”
謝雲瀾看著眼前四張真誠的臉,眼神複雜得很,有驚訝,有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動容,他下意識推辭:“你們不用……太麻煩了。”
“麻煩什麼?”沈驚歡直接打斷他,拍著胸脯理直氣壯,“我們是朋友啊!朋友有事,當然要一起扛!這還用說?”
謝雲瀾沒再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別過臉去,看向遠處的山林。
沈驚歡眼尖,一眼就瞥見他的眼角微微泛紅,像是沾了水汽。他很識趣地沒有戳破,隻是輕輕拍了拍謝雲瀾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就這麼定了,不許拒絕。明天一早咱們集合,一起去給伯母上柱香。對了,祭拜需要帶什麼東西嗎?我們提前準備好。”
謝雲瀾輕輕搖頭:“不用,我這邊都備好了。”
“那怎麼行!”沈驚歡瞪大了眼睛,“第一次去見伯母,空著手多不像話?總得帶點心意!”
話音剛落,顧元熙立刻高高舉起手,生怕別人搶了他的活兒:“我帶我娘做的桂花糕!我跟你們說,我孃的手藝全京城數一數二,甜而不膩軟乎乎的,伯母肯定喜歡!”
陸昭撓了撓頭,琢磨著自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手藝,隻能發揮自身優勢:“我……我力氣大!可以幫你們背水囊、拎祭品,重活累活全交給我!”
蕭景煜眨了眨泛紅的眼睛,小聲說:“我去山上採花,摘最新鮮的小野花,乾乾淨淨的,送給伯母。”
謝雲瀾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安排,心裡某個冷冰冰、空蕩蕩的角落,忽然被一股暖流填滿,暖得他鼻尖都有些發酸。
他活了這麼多年,除了祖父,從來沒有人會把他的心事放在心上,更沒有人會為了他母親的忌日,這般認認真真地準備。
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記的感覺,陌生,卻又無比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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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五個人就準時在城門口集合了。
謝雲瀾的母親葬在城外的青山之上,離城區不算遠,步行約莫半個時辰的路程,山路平緩,沿途風景極好。
沈驚歡果然沒食言,手裡拎著一盒桂花糕,顧元熙也抱著一盒,兩人湊在一起一看,居然撞了款,全是桂花糕。
顧元熙瞪圓了眼睛,指著沈驚歡手裡的盒子:“你怎麼也帶桂花糕?搶我風頭是吧!”
沈驚歡挑眉,理直氣壯:“桂花糕好吃啊!誰規定隻能你帶?再說了,成雙成對,多吉利!”
顧元熙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氣鼓鼓地抱著盒子,扭頭不理他。
陸昭啥也沒帶,卻主動把五個人的水囊全背在了身上,鼓鼓囊囊的一串,掛在肩膀上,活像個移動水壺架,還拍著胸脯說:“放心!保證一滴水都灑不了!”
蕭景煜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束野花,是他天不亮就跑到城外山坡上摘的,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水,粉的白的黃的,擠在一起,乾淨又好看。他全程護著花束,走路都輕手輕腳,生怕碰壞了一片花瓣。
謝雲瀾看著他們手裡、懷裡、肩上的東西,眼神愈發複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沈驚歡直接堵了回去。
“別廢話了!再磨蹭太陽就爬上來了,曬得慌!趕緊走!”
沈驚歡不由分說,拉著謝雲瀾的袖子就往山上走,生怕他又胡思亂想走神摔著。
秋日的山林別有一番景緻,樹葉漸漸染上金黃、橘紅,風一吹,簌簌落下鋪成一地彩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裡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比城裡的煙火氣清爽太多。
顧元熙一路東張西望,活像隻剛出籠的小鳥,時不時指著路邊的野果、小鳥驚呼:“這地方也太舒服了吧!空氣都比城裡甜!以後咱們常來爬山啊!”
陸昭連連點頭:“確實!比在書院背書舒服多了!”
蕭景煜全程捧著花,目不斜視,腳步輕緩,把那束野花護得妥妥帖帖。
沈驚歡則一直牽著謝雲瀾的袖子,走在他身側,時不時提醒他腳下的台階,細心又體貼。
一行人說說走走,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一座小小的墳塋坐落在青山懷抱之中,四周打掃得乾乾淨淨,雜草全無,看得出來平日裡經常有人細心打理。墓碑簡簡單單,卻透著一股清凈溫婉的氣息,像極了謝雲瀾口中的母親。
謝雲瀾走上前,緩緩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動作沉穩又鄭重。
沈驚歡四人站在他身後,也收起了嬉鬧的神色,一個個站得筆直,恭恭敬敬地對著墓碑鞠了三個躬,神情肅穆,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謝雲瀾將帶來的祭品一一擺好,除了兩盒桂花糕,還有一壺清酒,是謝大學士特意叮囑他帶來的。紙錢點燃,橘紅色的火苗輕輕跳動,紙灰隨著風飄向空中,打著旋兒,慢慢飛向遠方,像是帶著思念,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沈驚歡往前輕輕走了一步,對著墓碑,聲音溫和又清晰:“伯母您好,我是謝雲瀾的朋友,我叫沈驚歡。旁邊這幾位,分別是顧元熙、陸昭、蕭景煜。我們都是雲瀾最好的朋友,今天特意過來看看您。”
顧元熙立刻跟上,語氣認真得不行:“伯母您放心!謝雲瀾在書院可厲害了,每次小測都是甲上,是我們書院的學霸!特別給您長臉!”
陸昭撓撓頭,憨厚地開口:“我讀書不行,但是我力氣大!以後誰要是敢欺負謝雲瀾,我第一個衝上去揍他!我保護他!”
蕭景煜把懷裡的野花輕輕放在墓碑前,小聲細氣,卻無比堅定:“他對我們都很好,我們以後也會一直對他好,陪著他,不讓他孤單。”
謝雲瀾站在一旁,聽著他們一句句真誠的話語,眼眶再也忍不住,微微發熱。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祭品,掩飾住眼底的水汽,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失態的模樣。
沈驚歡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輕聲問:“謝雲瀾,你不跟伯母說幾句話嗎?”
謝雲瀾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前,對著墓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真切:“娘,我很好,祖父也很好。現在……我也有了很好的朋友。”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帶著一絲安心:“您放心。”
風輕輕拂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溫柔的回應,又像是母親溫柔的撫摸,落在肩頭,暖在心間。
沈驚歡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悄悄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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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完畢,五個人慢慢往山下走,腳步放緩,氣氛安靜又溫馨。
顧元熙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謝雲瀾,你母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你還記得嗎?”
謝雲瀾望著遠處的青山,沉默片刻,語氣柔和了許多:“記不太清了,畢竟那時候太小。隻記得她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特別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
陸昭好奇地撓撓頭:“那你家裡有沒有伯母的畫像?拿出來看看也好啊。”
謝雲瀾輕輕搖頭:“沒有。祖父說,母親生前不喜歡畫像,說心意記在心裡就好,不用留在紙上。”
蕭景煜小聲追問:“那你還記得她對你做過什麼事嗎?”
“記得。”謝雲瀾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溫柔,“她會給我講很多好聽的故事,手把手教我認字,晚上抱著我,唱溫柔的歌謠。”
那些模糊的記憶,是他童年裡最溫暖的光,即便時隔多年,依舊清晰。
沈驚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那就記住這些美好的事情,多想想開心的,難過的都會慢慢過去。”
謝雲瀾轉頭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顧元熙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前麵不遠處的亭子大喊:“哎!你們看!那亭子裡麵有個老爺爺!”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路邊的山間小亭裡,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身著素色長衫,正慢悠悠地品著茶,神態儒雅,氣質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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