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秋假前的躁動
被院長當眾表揚後的第五天，崇文書院上下都飄著一股快活的空氣。
因為——他們迎來了入學以來第一個真正的長假：秋假。
一聽到“放假”兩個字，顧元熙當場眼睛放光，掰著胖乎乎的手指頭數得清清楚楚，激動得差點原地蹦高：
“七天！整整七天！不用早起，不用挨訓，不用上課——爽翻啦！”
陸昭正抱著肉乾啃得香，含糊不清地潑冷水：“我爹說，放假要早起練武。”
顧元熙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一半，蔫頭耷腦：“我娘說，要帶我回外祖家，走親戚，聽嘮叨……”
蕭景煜小聲補充：“我爹說，帶我去城外莊子上住幾天。”
三個小傢夥齊刷刷看向沈驚歡，眼神裡寫滿了“快說你也很慘”的期待。
沈驚歡眨眨眼，掰著手指開始報選單：
“我還沒想好呢。大哥說帶我逛廟會，祖母說帶我去上香，娘說帶我買新衣裳，爹說——”
“停停停！”顧元熙連忙伸手打斷，一臉崩潰，“你家到底幾口人啊？怎麼人人都要帶你玩？”
沈驚歡認真數了數：“祖父、祖母、爹、娘、大哥，再加我，一共六個。”
顧元熙瞬間酸成了一顆檸檬，語氣酸酸溜溜：“五個人都搶著帶你出去玩？”
沈驚歡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那當然，我是全家團寵。”
陸昭撓撓頭，一臉淳樸的疑惑：“團寵是啥？能吃嗎？”
“就是全家最受疼、最受寵的那個！”
顧元熙聽得更酸了，恨不得當場扭頭就走。
隻有謝雲瀾，安安靜靜坐在窗邊，捧著本書，彷彿周圍的吵鬧全跟他沒關係，一副歲月靜好書本最大的模樣。
沈驚歡立刻湊過去，像隻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謝雲瀾，謝雲瀾，你放假打算幹什麼呀？”
謝雲瀾頭都沒抬，淡淡兩個字：“讀書。”
“七天全都讀書？！”
“嗯。”
沈驚歡一臉同情，拍著他的肩膀嘆氣：“你也太可憐了吧！”
謝雲瀾終於抬眼看他，一臉認真：“不可憐。”
“可憐！”沈驚歡振振有詞，“七天長假啊！不玩、不跑、不吃好吃的，全用來讀書，多浪費！”
謝雲瀾沉默了一下，忽然輕飄飄問了一句：“那你……想去哪兒玩？”
沈驚歡眼睛一亮，湊得更近：“怎麼？你想跟我一起去？”
謝雲瀾飛快收回目光，繼續看書，耳根微微一紅：“隨便問問。”
沈驚歡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戳了戳他的胳膊：
“謝雲瀾，你是不是口是心非，其實超想跟我們出去玩？”
謝雲瀾麵無表情：“沒有。”
“有！”
“沒有。”
沈驚歡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大大咧咧一揮手：“行了行了，別嘴硬了！放假我來接你，帶你一起瘋！”
謝雲瀾被他摟得渾身一僵，想掙開，又沒掙開，隻能任由這隻小猴子掛在自己身上。
顧元熙在旁邊看得眼熱，一拍石桌：“那咱們乾脆放假一起玩一天！”
陸昭立刻點頭：“好啊好啊！”
蕭景煜小聲舉手：“我……我也想去。”
沈驚歡一拍大腿，當場拍板：
“就這麼定了！放假第三天，老地方集合，一起去逛廟會！”---
放假前最後一天，整個學堂都飄了。
五個小傢夥人在課堂，魂早就飛到九天雲外，滿腦子都是吃的、玩的、睡懶覺。
周夫子在講台上唾沫橫飛，講《千字文》最後幾句，講得口乾舌燥，底下一大半人在走神。
顧元熙在底下畫小人。
陸昭在偷偷摸肉乾。
蕭景煜在發獃。
沈驚歡在偷看窗外。
隻有謝雲瀾，還在認真聽講。
周夫子咳嗽兩聲，試圖拉回注意力。
底下依舊一片神遊天外。
周夫子無奈嘆了口氣，“啪”一聲合上書：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全班瞬間精神一振。
周夫子扶額：“放假七天，回來我要檢查功課，誰要是落下了，別怪我不客氣。”
顧元熙立刻舉手，一臉緊張：“夫子！檢查什麼呀？”
周夫子看他一眼：“《千字文》，全文背誦。”
顧元熙臉“唰”一下綠了，當場蔫成一根小白菜。
周夫子繼續補刀：“還有，每人交一篇大字，就寫一個‘秋’字，寫滿一整張紙。”
陸昭耿直舉手：“夫子，‘秋’字怎麼寫啊？”
周夫子沉默兩秒，轉頭看向謝雲瀾，語氣自動放柔：“謝雲瀾，你教他。”
謝雲瀾乖乖點頭。
沈驚歡在旁邊偷偷笑得肩膀發抖，剛樂兩聲，就被周夫子逮了個正著。
“沈驚歡，你笑什麼？”
沈驚歡立刻斂住笑容，站得筆直：“沒、沒笑什麼，夫子！”
周夫子盯著他看了三秒，一針見血：“你別光顧著玩，字也好好練練。”
沈驚歡點頭如搗蒜：“學生明白！一定練！保證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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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學，五個小傢夥又湊到老槐樹下，集體愁眉苦臉。
顧元熙苦著一張臉，唉聲嘆氣：“七天假期啊，本來多開心，結果要背《千字文》，還要寫大字……這叫放假嗎？這叫換個地方寫作業！”
陸昭撓頭：“那麼多字，我肯定記不住。”
蕭景煜小聲附和：“我……我也記不住。”
一直安靜的謝雲瀾，忽然淡淡開口：“我可以教你們。”
四個人齊刷刷轉頭看他，眼睛亮得像燈泡。
沈驚歡激動得差點撲上去：“真的嗎謝雲瀾？你太好了！”
謝雲瀾點頭，冷靜補充：“但隻能教一天。”
“一天也行！”沈驚歡當場拍板，“就放假第二天，咱們找個地方一起背書、寫大字！”
顧元熙立刻問：“去哪兒啊？別在我家，我娘會嘮叨。”
沈驚歡眼珠一轉，笑眯眯看向謝雲瀾。
謝雲瀾沉默一下，認命開口：“我家附近有個清遠亭，在城外。”
“清遠亭？”
“嗯，山上的亭子，安靜，沒人吵，適合讀書。”謝雲瀾頓了頓，“我平時常去。”
顧元熙眼睛一亮：“遠不遠啊？好不好玩？”
“坐車半個時辰。”
陸昭擔心：“那我們怎麼去啊？”
沈驚歡一拍胸脯，豪氣衝天：“怕什麼！我讓家裡出車，我帶你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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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回到永寧侯府，沈驚歡立刻衝去找大哥沈驚辭，把第二天的計劃劈裡啪啦全說了。
沈驚辭聽完，挑了挑眉：“清遠亭？”
“嗯！謝雲瀾常去那裡讀書，說特別安靜！”
沈驚辭想了想，點頭：“那個地方我知道，確實不錯。就是城外有點遠，你們幾個小孩子去得有人送。”
沈驚歡眼睛亮晶晶：“大哥送我們？”
沈驚辭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大哥那天有課，去不了。我讓府裡車夫送你們，下午我親自去接，保證安全。”
沈驚歡一把抱住大哥的腰，蹭來蹭去：“大哥最好了！全世界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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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假第一天。
沈驚歡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祖母坐在床邊，笑得一臉慈祥，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阿歡醒啦？”
沈驚歡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祖母怎麼在這兒呀？”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等我的寶貝孫子醒啊，今天想出去玩什麼？祖母都陪你。”
沈驚歡小眼珠一轉，立刻往祖母懷裡鑽：“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祖母！”
老太太當場心花怒放，摟著他心肝寶貝兒叫個不停：“我們阿歡真孝順，真懂事！”
正膩歪著，娘親蘇氏走進來，看著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娘，您又這麼慣著他，遲早要上天。”
老太太理直氣壯：“我孫子我不慣著誰慣著？”
沈驚歡從祖母懷裡探出腦袋，沖著娘親嘿嘿一笑，賣乖一流。
蘇氏無奈搖頭：“行了，快起來吃飯，你大哥還在書房等你呢。”
沈驚歡一愣：“大哥等我幹什麼呀？”
“陪你練字。”
沈驚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垮成一張大餅臉。
老太太拍拍他的背，慈眉善目地補刀：“去吧去吧，練完字再玩，聽話。”
沈驚歡唉聲嘆氣，一步三挪地爬起來，內心哀嚎：
我的假期第一天，居然從練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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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沈驚辭已經鋪好紙、磨好墨，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他這個小懶蟲。
“阿歡，過來。”
沈驚歡磨磨蹭蹭走過去，看著一桌子白紙，頭皮發麻：“大哥，真的要練啊……今天才第一天放假。”
沈驚辭淡定點頭：“周夫子讓你練的，字要天天寫，不能偷懶。”
他把筆塞到沈驚歡手裡：“今天就練‘秋’字。”
沈驚歡隻好認命，握著筆歪歪扭扭寫起來。
一個“秋”，左邊禾，右邊火，看著簡單，寫出來要多醜有多醜。
“左邊太寬。”
“右邊太擠。”
“禾字那一撇，要舒展一點。”
沈驚辭在旁邊一點一點耐心教，改了十幾遍，沈驚歡終於寫出一個勉強能看的。
沈驚辭看了看，點頭：“有進步。”
沈驚歡“啪”一聲趴在桌上，整個人都快廢了：“累死我了……比打架還累。”
沈驚辭被他逗笑：“累了就休息一會兒，等會兒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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