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上掉下個阿歡
永寧侯府今兒天不亮就炸了鍋,熱鬧得能把京城房頂掀了。
天邊剛翻出點魚肚白,正院的拔步床上就炸出一串奶凶奶凶的笑聲,直接把屋簷上蹲點打盹的麻雀嚇得撲稜稜亂飛,差點集體撞暈在瓦當上。
“祖母——您老人家又耍賴!”
六歲的沈驚歡光著兩隻白嫩嫩的小腳丫,踩在鋪著軟緞的床上蹦得像隻彈簧小皮球,肉乎乎的小手攥著兩顆骰子,圓臉蛋鼓得圓滾滾,活脫脫一隻氣鼓鼓的小河豚。對麵的雕花大床上,頭髮白得像雪團的侯府老封君,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串銅錢往枕頭底下猛塞,那手法行雲流水,比京城第一神偷的手速還快三分。
一旁端坐的老侯爺端著茶盞假裝看風景,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立馬劇烈咳嗽起來,頭扭得飛快,死死盯著房樑上的雕花,彷彿那上麵開出了牡丹花,主打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祖母可沒耍賴,”老太太麵不改色心不跳,臉皮厚得能擋箭,理直氣壯得能去朝堂辯論,“方纔那局是你祖父搗亂!他好好的咳什麼嗽?嚇的祖母手都抖了,不算不算,重擲!”
沈驚歡小眉毛一挑,小嘴叭叭直接拆台,小奶音穿透力十足:“祖父咳嗽能嚇著您?上回有不長眼的刺客翻牆進府,您拎著柺杖追出去二裡地,把人打得哭爹喊娘,那會兒怎麼不見您手抖啊!”
“咳咳咳咳——!”
老侯爺這回是真被茶水嗆著了,咳得老臉通紅,差點把茶盞扣自己臉上。他狠狠瞪了眼身旁的老伴,心裡默默吐槽:老婆子,你當年的威風全被小孫子拆穿了,丟不丟人!
老太太瞪回去,眼神明晃晃寫著“敢拆我台你試試”,轉頭看向沈驚歡,瞬間從彪悍老封君切換成慈愛老奶奶,皺紋都笑開了花,張開雙臂像隻老母雞護崽:“哎喲我的乖孫,彆氣彆氣,過來給祖母抱抱。今兒可是你入學的大日子,咱不玩骰子了,祖母給你梳最漂亮的小髮髻!”
沈驚歡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嗖地一下撲進老太太懷裡,小嘴巴甜得能抹蜜:“祖母梳的頭天下第一好看!比我娘梳的好看一百倍!”
“這張小嘴喲,”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指尖戳了戳孫子的小臉蛋,“跟你爹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專會哄人開心,滑頭得很!”
“祖母~”沈驚歡仰起小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大眼睛裡滿是狡黠,“那阿歡去書院讀書了,您和祖父在家會不會想我想到吃不下飯呀?”
“想!怎麼不想!”老太太摟得更緊了,恨不得把孫子揣兜裡,“要不咱今兒不去了?才六歲而已,晚個三年五載入學也不打緊,咱家又不缺那點學問!”
“歇什麼歇!”
老侯爺終於憋不住了,“啪”地放下茶盞,努力擺出侯府當家人的威嚴,挺直腰板訓斥:“慈母多敗兒!當年阿辭入學的時候,你怎麼沒說攔著?”
“那能一樣嗎?!”老太太叉腰,理直氣壯的聲音震得窗戶都發抖,“阿辭是長子長孫,天生要撐門立戶、扛著侯府往前走的!咱們阿歡是幺兒,是全家的小寶貝,多疼幾年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礙著誰的眼了?”
沈驚歡窩在祖母溫暖的懷裡,笑得在床上滾來滾去,小短腿蹬得不亦樂乎。
他太愛這個家了。
上輩子他孤零零待在孤兒院,連自己親爹親媽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冬天凍得縮成一團,唯一的奢望就是一床厚棉被,過年能蹭到一顆糖吃。結果一覺醒來,直接開了地獄難度轉天堂模式,成了永寧侯府金尊玉貴的嫡幼子。
爹是權傾京城的永寧侯,娘是溫柔賢淑的侯夫人,祖父祖母寵上天,還有個顏值智商雙線上的親哥哥。老天爺這哪是補償他,分明是把上輩子欠的福氣,打包成超級大禮包砸他臉上了!
“阿歡~”
門外傳來一道溫柔得能滴出水的女聲,門簾被輕輕挑起,侯夫人蘇氏走了進來,一身端莊綉裙,容貌溫婉,一看就是持家有道的好主母。她身後還跟著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正是沈驚歡的大哥沈驚辭,眉目清俊得像畫裡走下來的小仙童,一身月白錦袍,氣質溫潤如玉,往那一站,連院子裡的花都失了顏色。
“母親!大哥!”
沈驚歡立馬從祖母懷裡蹦下來,光著腳丫子就要往地上沖,活脫脫一隻撒歡的小奶狗。
“哎喲我的小祖宗!”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後領,把人拎回床上,“鞋!快穿鞋!地上涼,凍壞了小腳丫怎麼辦!”
沈驚辭已經快步蹲下身,拿起床邊綉著小老虎的繡花小鞋,小心翼翼地套在弟弟的腳上,還細心地繫好鞋帶,抬頭時嘴角掛著溫柔的笑:“阿歡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沒有踢被子?”
“香!”沈驚歡盯著哥哥好看的側臉,心裡暖烘烘的,小嗓門清脆,“我做夢都夢到大哥啦!”
“夢到我做什麼?”沈驚辭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夢到大哥帶我逛京城廟會!給我買最大的糖人,最好看的泥人,還有會轉的小風車!”沈驚歡手舞足蹈地比劃,小臉上滿是憧憬。
“行了行了,”蘇氏笑著打斷,嘴角噙著無奈的笑意,“你大哥恨不得把整個廟會都搬回府給你,哪裡還用得著在夢裡買?”說著蹲下身,仔細理了理沈驚歡的衣襟,柔聲叮囑,“今兒去書院,可得乖乖聽話,不許調皮搗蛋,知道嗎?”
沈驚歡歪著小腦袋,一臉天真無邪:“娘,什麼是調皮搗蛋呀?”
蘇氏一口氣堵在喉嚨口,瞬間語塞。
沈驚辭在旁邊毫不留情地補刀:“就是阿歡平時爬樹掏鳥窩、把祖父的鳥籠掛房頂上、偷藏祖母點心的那些事。”
沈驚歡小胸脯一挺,理直氣壯地反駁:“那纔不是調皮搗蛋!那是——那是小孩子的活潑可愛!”
“噗——”
門口傳來一聲憋不住的悶笑,眾人回頭一看,永寧侯沈毅不知何時站在了門邊。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周身氣場沉穩如山,活脫脫一個朝堂上鐵骨錚錚的硬漢侯爺。可此刻,他正死死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嚴父人設差點當場崩塌。
“爹!”
沈驚歡撒開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沈毅的大腿,小腦袋蹭來蹭去,黏人得不行。
沈毅彎腰,一把將小兒子撈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胳膊上,臉上努力端著嚴父的架子,聲音沉穩:“嗯,今日你入學,為父親自送你。”
老太太在旁邊偷偷跟老侯爺咬耳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你看看他,裝什麼嚴肅,上回阿辭入學,他就送到二門,連大門都沒出!”
老侯爺深以為然,點頭如搗蒜:“阿辭是長子,得立規矩。阿歡是幺兒,規矩這東西嘛——”
“能免則免!”老太太精準接話,眼神得意。
蘇氏看著丈夫抱著小兒子捨不得撒手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成親十幾年,她太瞭解自家夫君了——對外是讓敵軍聞風喪膽、讓朝臣敬佩不已的永寧侯,可一回到府裡,對著這個小兒子,什麼風骨、什麼威嚴,全拋到九霄雲外了,隻剩下**裸的溺愛。
“行了,別抱著了,”蘇氏上前拉了拉沈毅的衣袖,“該去正廳用早飯了,再晚就要耽誤入學的時辰了。”
一家人浩浩蕩蕩往正廳走。
沈驚歡趴在父親肩頭,回頭朝老太太揮著小爪子:“祖母快跟上!阿歡等會兒給您剝雞蛋!剝最圓的那個!”
老太太笑得滿臉皺紋堆在一起,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哎!祖母這就來!我的乖孫真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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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桌上,那叫一個眾星捧月,熱鬧得像過年。
沈驚歡被祖母和母親夾在中間,左邊老太太不停給他夾菜,紅燒肉、清蒸魚、小點心堆了滿滿一碗;右邊蘇氏溫柔地給他盛粥,吹涼了才遞到他手邊;對麵的老侯爺隔三差五就問一句“阿歡吃這個不吃”,把自己愛吃的菜全推到他麵前;大哥沈驚辭更是默默把他最愛的桂花糕,一點點挪到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至於他爹沈毅——
永寧侯端坐主位,一臉嚴肅地小口喝粥,眉頭微蹙,彷彿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偶爾抬眼偷偷瞄一眼小兒子,又飛快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沒做,主打一個嘴硬心軟的嚴父人設。
可沈驚歡眼睛尖得很,早就發現他爹趁沒人注意,偷偷把一碟子雲片糕往他這邊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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