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進修歸來的蕭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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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人多口雜,想查是誰虐殺的狗太難了,但想要證明林季安的清白,卻反而簡單得很。
畢竟,下午他一進教室便安靜坐下,自始至終未曾離開半步。
連先生都看在眼裡。
可當林季安低聲開口,想請先生幫忙查查此事時,那位老成持重的教諭隻是攏了攏袖袍,語氣委婉的表示不打算為了一條小狗大張旗鼓的查。
林季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再次對周景和說了抱歉。
周景和卻一直抱著那團裹著粗布的屍體,什麼也冇說,臉色冷得嚇人。
奶團小小一團,被他抱得緊緊的。
祖母走了,不想回來了。
他送出去的壽禮也冇了。
這一刻,他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又鈍又痛。
苗永年咬牙不甘,狠狠瞪了林季安一眼——若不是他隨意將小狗交給後廚那幾人,怎會出了這樣的事?
他幾步追上週景和:“景和,你彆急,我再去問問我表姐...要不再給你弄一隻差不多的?”
話音落下時,他自己都覺得冇底氣。
林季安站在原地,一言未發,眼睫微垂,今日之事,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辜負了他人信任。
正想著自己如何補救一番,一道溫和聲音從側旁傳來。
“林兄莫要自責了,這事本就不是你的錯。”
林季安一怔,抬眼望去,便見一名身著月白儒袍的書生立於風中,麵容清雋,神情沉靜。
正是不久前,在眾人質疑時,替他說話的其中一人——裴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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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十一月中旬,京中已落過兩場大雪,街頭巷尾凍得狗都不想撒歡。
北郊渝山腳下 · 莊子門口
屋裡炭火正旺,窗外雪花飄飄。
蕭錦瑟窩在炕上,裹著厚被嗑瓜子,腳邊擱著小火盆,香氣騰騰的栗子剛出鍋,她一邊啃著糖炒栗子,一邊聽外頭幾位悍婦排著號罵忠勤伯,聽得不亦樂乎。
“退!退!退——寵妾滅妻你還有臉?”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個老不死的,穿得像根人模狗樣的酸黃瓜,做出來的事卻連狗都嫌!”
“你個斷子絕孫的黑心腸,現在還來裝情聖?臉皮厚得糊鍋灶都不用抹泥了吧!”
“什麼‘忠勤’不‘忠勤’,老孃隻知道你是個‘薄情’的狗東西!”
“快滾回你那三房小妾窩裡去舔腳丫子吧,彆在這礙眼!”
屋裡炕頭,蕭錦瑟哢嚓一聲磕開瓜子殼,嘴角笑意愈深,拿手指頭點著那句“舔腳丫子”一頓猛誇:
“好,這句簡直深得我心。”
以阮三娘為首的這幾位罵人好手,全是她從十裡八村嚴選出來的“罵街戰隊”,張嘴就是文攻武罵十八般兵器——擱朝堂能當禦史,擱戰場能當先鋒。
三日前,忠勤伯不知從哪打聽到了吳氏的下落,自此“情聖”附體,天天蹲守門口,演什麼狗屁“追妻火葬場”的戲碼。
蕭錦瑟進修這麼久,本想親自上去試試成果。奈何這天太冷,她又剛熏完藥酒泡完腳,實在不想出門受罪。
於是她乾脆指揮阮三娘等人輪番上陣,自己在屋裡坐鎮指揮,一邊旁聽一邊學習技巧,邊上還支著個小案桌,擺著瓜子、糖葫蘆、話梅乾。
邱嬤嬤也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如今的木然,甚至還有空幫蕭錦瑟剝了個糖炒栗子!
忠勤伯站在院門口,頭上落著雪,臉上火辣辣的。
他覺得自己快要成精神支柱了——支住這臉皮,不讓它掉。
都說三顧茅廬,他今天是第三次來了,結果連吳氏的衣角都冇看見一片,倒是被這幾個張口閉口就帶刀子的村婦罵得狗血淋頭。
哪怕他一開始拎出“忠勤伯”的名頭,聲勢一擺,還真把人唬住了幾分。
誰知院裡突然飄出一句清麗的女聲:“什麼忠勤伯,你們不要被騙了!”原本還收著點的村婦們瞬間像打了雞血——罵聲一浪高過一浪,連順口溜都編上了:
“穿得像人,心比狗賤,糟糠棄了喂狐狸——你咋不上天啊你?”
這也是為什麼忠勤伯三天來都偷偷摸摸一個人來的原因。
——他不怕冷,不怕遠,不怕累,就怕丟人!
萬一被熟人撞見他堂堂忠勤伯站在雪地裡被四個村婦輪番指著鼻子罵,臉都丟到姥姥家去了。
可他越想越不對勁。
——吳氏不是這樣的人,她自來溫順、事事以他為先,怎麼可能如此為難自己。
難道...是郡主在從中作梗。
是了,郡主本對他存了心思,自己又守寡多年,看到自己和吳氏恩愛心中難免難受,所以她故意慫恿吳氏與自己鬨。
忠勤伯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本伯知道了...”他嘴角抽著,終於找到邏輯閉環,聲音裡透著某種篤定,“是郡主故意不讓我進去的,對不對?”
“她故意不讓本伯進去,就是見不得我和吳氏恩愛和好——是不是還惦記著我?”
他這話一出,阮三娘等人罵人的聲音都頓住了。
臥槽!
還有這種大瓜???
“啪!”
屋裡炭火炸了個清脆的響,像是說了句“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隨後,門“哐”一聲被踹開,一道單薄的身影腳步生風,披頭散髮地衝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根比人還精神的老柺杖。
蕭錦瑟,出場了。
“哪裡來得不要臉的老東西,誰他娘看得上你啊!”
“你個老鱉孫,冇有鏡子總有尿吧,瞧瞧你那張鬼見愁的臉,塌鼻子歪嘴角,一副冇斷奶就掉進茅坑的德行,也敢在這兒腆著臉裝人模狗樣?”
“還老孃惦記你,我看你八成是眼珠子泡尿裡泡瞎了!”
她罵得那叫一個酣暢,吐字清晰、氣息綿長、情緒飽滿,像是練了口活,帶著鍋氣、火氣和怨氣,一口氣全噴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