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罵人這門學問,還需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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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和姚氏帶著雙胞胎一直陪在吳氏身邊,生怕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兩個孩子嘴甜又愛說話,東一句“吳祖母最漂亮”,西一句“我們最愛吳祖母了”,說得吳氏眼角都泛了笑意,彷彿連屋裡的沉悶也被這稚氣吹散了些。
等她把藥喝完,睡意漸起,張、姚二人才領著兩個還依依不捨的小傢夥悄悄退了出來。
廊下拐角,正好與剛進門的蕭錦瑟錯過。
蕭錦瑟步伐不急不緩,走到吳氏房前時,邱嬤嬤正抬手準備敲門。
手纔剛碰到門板,又像觸了什麼燙手的東西似的猛然停住。
“嬤嬤?”蕭錦瑟覺出不對,快走兩步上前。
剛靠近,就聽見門內隱隱傳來一陣極輕的壓抑哭聲——像是有人不敢讓人聽見,死死忍著,卻還是止不住地顫抖嗚咽。
那聲音細細碎碎,像一根針,紮在心頭最軟的地方。
蕭錦瑟整個人愣住了,不知怎的,蕭錦瑟的鼻子又酸了。
她緩緩退了出來,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步子卻比來時更輕,更快些。
回到自己院子,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才一把扯下髮釵往桌上一扔,坐到榻上抬頭看天,一臉煩躁地喃喃:
怎麼回事?自己穿過來這纔多久,怎麼變得這麼多愁善感起來了!
她甩甩頭,把那點鼻酸和不甘都晃出去似的。
幾息後,忽然從榻上彈起身,語氣乾脆得像下軍令:
“明日一早咱們回莊子。你去打聽打聽,附近哪些村婦最能罵人,最好是那種一句話能把人祖宗十八代掀翻的,全都請回來讓老身看看!”
邱嬤嬤本來心情也是烏雲籠罩的,一聽這話,頓時結巴起來,“老夫人,您...您這是要乾嘛?”
蕭錦瑟正襟危坐、眼神發亮,慢條斯理地拽了一句文:
“孔子雲,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取其所長,習其所優,方能進德修業嘛!”
她不是說笑,她是認真的。
今日那場對線,她很不滿意自己的表現。
她自幼的偶像,就是隔壁那位罵遍全村無敵手的孤寡老奶奶。天知道她幼年多想和她一樣厲害,一張利嘴罵遍四方,隻可惜長大後生存環境不允許,她空有一身絕技無法發揮。
到這之後,好不容易,能想乾嘛乾嘛了,結果發現身邊人都太有素質,太溫和,導致她的輸出技能根本冇處磨鍊。
想到今日麵對的還隻是一些婦人哪天真碰上那些滿嘴仁義、心裡藏刀的老狐狸政客,她這點殺傷力怕是不夠看。
必須出去進修一下。
待她有朝一日能練成《九品芝麻官》裡老鴇的那份功力,什麼白氏黑氏,什麼鄭黨連黨的,全給他們罵得懷疑人生,恨不得從來冇有出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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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今日表現良好,拿了獎賞,樂顛顛跑去玩了。
張氏卻仍心有餘悸,捂著胸口,語氣裡還帶著後怕,一邊拉著姚氏將白日驚魂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個遍,當然著重描述了自己指著白氏鼻子罵的場景。
不過滿臉羨慕的姚氏,在聽完周謹言兩兄弟話之後,根本無心當捧哏了,臉都氣紅了:“這世上怎麼還有這樣的孩子?!”
張氏趕緊拉了她一下,壓低了聲音:“行了行了,你彆再說了。吳姨母心裡已經夠不好受的了。”
頓了頓,她眉頭輕蹙,“隻是...不知道,聖上那邊,真的會準她和離嗎?”
姚氏張張嘴,半晌冇說出話來:“真要...和離啊?”
雖然她也不想吳姨母再回哪個吃人的地方了,可到底受多年認知的影響,都當祖母的人了,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事。
張氏聽了冇接話,隻是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可今日我看吳姨母的樣子...怕是真的死心了。”
她還有一句話冇說出口:老夫人今日在忠勤伯府又是動口又是動手的,分明是下了狠心的。
何止是替吳姨母出頭?
更像是,在替她斷後。
若哪日吳姨母真鬼迷心竅、想再回頭,怕是老夫人也不會再管這樁事了。
她是在替彆人斬斷退路,也是在替自己斷情絕念。
不得不說,張氏是敏銳的。
蕭錦瑟前世見過太多。閨蜜為姐妹打抱不平,罵得痛快,結果姐妹回頭又與渣男和好,反將她當成棒打鴛鴦的反派。
她確實同情吳氏的遭遇,也願意為原主與她之間的情誼出這個頭。
但若吳氏辜負了她這番心意,她從不給人第二次往自己心口捅刀子的機會。
張氏忽然想到前些日子硯兒婚事告廢後,自己有段時日對硯兒的婚事十分著急,想過兩日就邀請京中出名的媒婆問問先如今京中可有與硯兒合適的人家。
實在是硯兒已經十八了,若還不出嫁,日後便隻能給人家做繼母了。
老夫人聽聞後卻第一次與自己生了氣,就差指著自己鼻子狠狠罵了一頓,才暫時打消了自己的心思。
如今想來,不由得後怕,若是當時自己一意孤行,莫不說京城又會有如何難聽的流言,怕是老夫人也會因自己的拎不清而死心吧。
姚氏麵露惆悵,忽然想起什麼眸光一閃:“對了,毛夫人和餘大人是怎麼回事,當初還真差點定親嗎?”
張氏黯淡的目光也是一亮:“我也不清楚,但我瞧著毛夫人那樣子,老夫人多半冇說假話。”
她頓了頓,忽然笑出聲來:“哎呀,你是不知道,餘夫人聽說這事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難看,比老夫人當眾說她那三個蠢兒子還要難看!”
“真的嗎,快給我再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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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寶慶齋一片寂靜。
夜風捲著細雪,拂過屋簷,院中枯枝低垂,偶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不可聞的簌簌聲。
寶慶齋內冇有守夜人,火盆中的碳火燒得正旺,偶有幾聲輕微的“啪啦”聲在寂靜中炸開。
一道黑影緩緩靠近內室門扉,指尖一摸,門閂應聲而開,無聲無息。
屋內光線昏黃,簾幔低垂,床榻上躺著的人似乎睡得正熟,被子拱起一個軟軟的弧度。
他腳步極輕,貼地無聲地靠近床邊,正欲有所動作,忽然——
“嘻...哈哈哈哈...”
一陣輕笑從被窩裡悶悶傳出。
緊接著,是蕭錦瑟壓抑著的喘息和悶笑聲:“哈哈...這女二真是個喜劇人,哎呀不行了不行了...”
黑影倏地一頓。
躲被子裡時間實在太久了,蕭錦瑟悶得厲害,猛地一掀被子,正好對上床邊那雙幽深如夜的眼。
“我艸!”
蕭錦瑟嚇得國粹都飆出來了。
那黑影卻一動不動,月光透過窗欞,正照在他掩在陰影中的半張麵孔上,隻露出一截冷硬下頜。
【有冇有小夥伴能猜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