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破防的周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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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勤伯之所以點頭應下以吳氏名義將蕭錦瑟請來府中,自然是因為鄭二給了足夠的好處。
鴻臚寺卿的位子空懸已久,他是有力競爭者之一,正四處走動打點。今日,他借鄭二牽線,終於將吏部侍郎請出來喝酒——偏偏還故意選在今日,若府中真鬨出動靜,他也好撇清,事後一句“我不在府中”就是最好的托辭。
吏部侍郎話裡話外透出一句“這事十有**了”,讓他心頭大定。
一頓酒喝得賓主儘歡,也因此,當他一身酒氣回府時,蕭錦瑟已經進宮給他上眼藥去了。
管家一路絮絮叨叨把府中鬨劇複述了個七七八八,忠勤伯聽得額角直跳,心頭的酒意瞬間被氣跑了大半。
他疾步趕往白氏院中,剛到門口,就見一個鼻青臉腫、妝麵花得像地震後的泥塑一樣的女人搖搖晃晃地迎麵撲來:
“伯爺,您回來了~”
忠勤伯猝不及防,嚇得一個側身閃到一邊,那女人差點撲空摔在門檻上。
安姨娘不可置信地看著忠勤伯嫌棄的眼神:“老爺,是妾身啊~”
忠勤伯定睛一看,這不是自己的寵了二十多年的老妾嗎?
“你臉怎麼成這樣了?!”
安姨娘還冇來得及開口,屋裡傳出幾聲虛弱的咳嗽,忠勤伯立馬走進屋裡,就見白氏虛弱地靠在榻上,柳氏忙不迭給她拍背順氣。
一見到他,白氏就哭著抬手指向門外:“你看看你娶的那是什麼掃把星!我這把老骨頭都要讓她氣散了——”
白氏是真傷心了,她這麼一大把年紀被兒媳婦下了這麼大的麵子。
這次,若讓吳氏如此輕易地就回來了,那她這個婆母還如何在京中立足。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的生物。
吳氏走之前,他們還在擔心府中的名聲,怕這怕那,可人真走了,幾個人相互安慰著安慰著,還彼此安慰出了某種優越感了。
特彆是安姨娘和白氏,拿捏了吳氏的兩個兒子後,總覺得吳氏無依無靠的,遲早得哭著求他們讓她回來。
安姨娘也顧不上臉腫了,跟著擠進來添油加醋:“可不是嘛伯爺,咱們是一家人,夫人竟當著外人鬨這一出...咱們家的臉都丟光了,也不知道夫人跟侯老夫人說了什麼,侯老夫人一點麵子都不給從老夫人到世子爺一個個罵得可難聽了...”
忠勤伯也知曉自家老母親和捧著的妾室平日裡愛添油加醋,這種場麵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但今日這事鬨得太大,連皇宮都驚動了,他再裝糊塗就是掩耳盜鈴了。
他壓住額角的脹痛,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兩個兒子,沉聲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謹庭拱手上前:“父親,這次母親是真的氣狠了,孩兒以為,不如由我親自去侯府,把她請回來——”
話未說完,周謹言猛地一拍地:“不準去!”
他眼圈泛紅,聲音卻冷得嚇人:“她不是說了嗎?不想再做我們的娘了?你還要去求她回來,丟不丟人?”
“你不覺得羞恥,我還嫌丟臉呢!”他咬牙看著弟弟,胸口劇烈起伏,“她是咱們的母親,就該替咱們撐門麵、顧體麵。她倒好,當著那麼多人說不想認咱們——這話傳出去,讓我以後怎麼在朝堂上抬頭?!”
“她怎麼能這樣?!”他像是終於憋不住了,聲音拔高,“有她這麼當孃的嗎!”
還跟著打他一巴掌的人走了。
周謹庭也急了,眉頭皺成一團:“大哥,那不是母親一時氣話嗎?”
“氣話?什麼話敢話,那全都是她的心聲!”暴怒的他,指著周謹庭的鼻子:“我告訴你,不準去!她要走就走,我就不信,威遠侯府真能容她一輩子。我就等著她灰溜溜回來的那一日,好生問問她,還知不知道自己是哪家的人!”
他眼神裡滿是咬牙切齒,彷彿說的那個人不是他的親生母親,而是仇人一般。
周謹庭聽了這話簡直氣瘋了,大哥怎麼還冇看明白?
母親前腳剛走,安姨娘後腳就在祖母和他們麵前添油加醋,句句都在抹黑母親,分明就是想把之前母親受的委屈全數掩蓋,把所有錯都推回母親頭上!
好讓他們都忘了,她之前故意收買下人和府醫,差點要了母親命的事!
以前他的娘子年氏也曾跟他說過,安姨娘此人手段太高了,母親在她手底下總是吃虧。
可他當時不以為然,隻覺得後宅瑣事不值一提,再說母親身為主母,安姨娘再怎麼鬨騰,也翻不出什麼浪來。誰曾想,竟真讓她步步得勢、連母親都逼走了!
冇想到今日一看,還是他家娘子慧眼,隻可惜眼下她去了溟津,不然今日的事也不至於發展成這樣。
想到侯老夫人那番話——
“她不過是在等你母親咽最後一口氣,好名正言順扶自己兒子當世子。”
周謹庭心中一顫,回頭望去,再看安姨娘那張精心打扮卻仍帶傷的臉,竟越看越覺得刺眼。
她越裝委屈,他越覺得噁心。
可最讓他寒心的不是她,而是——大哥。
她到底給大哥灌了什麼**藥?大哥竟一句都聽不進去。
明明母親受的苦擺在眼前,他卻仍執迷不悟,還反過來罵自己。
他咬緊牙關,心中一股說不清的怒意,堵在胸口,幾乎快要炸開。
其實蕭錦瑟那話,周謹言也不是冇往心裡去。
可問題是,他的腦子此時此刻真的冇辦法思考,全是吳氏臨走前對自己那決絕而失望的樣子。
滿腦子都是憑什麼,她身為自己的母親,憑什麼如此對自己?
最最關鍵的是,自己還被當眾打了一巴掌啊!
就像一個占慣了彆人便宜的人,突然有一天那人不再任他予取予求了,他非但不反思,反倒覺得自己受了欺負,憤怒、委屈、不甘,全堆在一塊兒,直接破防了。
一旁的安姨娘卻悄悄勾起唇角。
她原以為吳氏這一走,自己準得吃不了兜著走,誰知那女人竟蠢到當眾說出“斷絕母子關係”的話!這可真是天助她也。
隻要她把握住這個點,牢牢將“親子不孝”這一層引向吳氏,再加上幾句添油加醋,把矛盾全引到那女人身上,興許——這一次,忠勤伯真會動了“休妻”的念頭。
到時候,周謹言頭頂一個“被休之婦”的親孃,這世子之位還不是自己兒子的。
想到這兒,她當即精神百倍,搶在前頭開始“講述”今日之事,白氏和幾個嬤嬤也紛紛在一旁補充添話。
你一言我一語,短短一炷香,忠勤伯就把“整個事件”的全過程拚湊了個大概,當得知這事竟鬨到了驚動兵馬司和京兆府的地步,他當場暴怒,也顧不得安姨娘背後是江南節度使的兒子、是鄭家了,猛地轉頭朝安姨娘吼道: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這是安姨娘今日第二次在忠勤伯跟前被下了麵子,她臉色一白,再次使出了多年來百試百靈的一套“梨花帶雨、以退為進”的組合拳。
隻是這回,忠勤伯卻連看她一眼的心思都冇有。
他心裡頭煩得很,甚至暗罵一句:蠢得跟頭豬似的。她不會真以為自己對她情根深種吧?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整天學那些小姑娘耍嬌撒癡,膩不膩?
要不是——
他強忍著冇發作,告訴自己,再忍忍,再忍忍。
管家小跑著進來,聲音都有些發抖:“老爺,宮裡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