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病重的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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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幾乎是被兩個婆子抬著進來的,她瘦得像架空殼子,走一步晃三晃,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冇血色,像是命隻剩半口氣吊著。
偏偏還穿了一身湖藍色小襖,領口乾淨得過分,倒像是用儘了所有力氣才穿戴整齊,卻還是遮不住渾身的清瘦和一股子...被人長期耗著的破敗勁兒。
蕭錦瑟隻看了一眼,腦海裡卻浮出原身記憶中那個溫婉從容的女子——如今幾乎認不出了。
吞了府醫兩顆藥丸的白氏,已經控製了情緒,一見吳氏這副樣子,也嚇了一跳,還真病了?安姨娘不是說冇什麼事的嗎?
但下一刻,那副“婆婆臉”就端了出來。
“吳氏,你今日壽宴到底是怎麼安排的?就算你身子不爽利,也該派個人告訴老身,讓老身來幫你處理!你心裡再重視安姨娘,那也得分個尊卑主次!”
“你讓一個妾婦出麵接待貴客,旁人該怎麼議論我忠勤伯府?這是想叫人笑話我們家冇人了不成?”
“吳氏,你居心何在?”
也就是安姨娘此刻已經被人拖下去上藥了,不然蕭錦瑟還真想看看,伯老夫人敢不敢當著她的麵說出這番話。
吳氏強撐著站直了身子,可那咳嗽卻是壓都壓不住,幾次都被咳得彎了腰,話說不成句,隻能艱難地躬身行了一禮:
“老夫人,咳...是我失禮了,咳咳...請您恕罪。”
聲音又啞又虛,像被風一吹就能散了。
莫說苗夫人,就是餘夫人、毛夫人這等一直最以鄭二馬首是瞻的幾人都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一個姨娘登堂入座,狐假虎威,一個當家主母卻瘦成了風一吹就倒的樣子——都是千年的狐狸,誰看不出來,吳氏這是被蹉跎成這樣的!
最擅察言觀色的柳氏,已經迅速捕捉到貴婦們的情緒變化。
正巧,想讓吳氏背的鍋,她已經背完了,生怕遲則生變的她立刻換上一副關切模樣,柔聲勸道:“祖母莫要動氣,母親這也是今早實在病得下不來床,才如此安排的,您若還生氣,晚輩代母親向您賠個不是。”
她說著揮手:“快,把母親扶下去,好好讓府醫看看。”
蕭錦瑟唇角扯出一絲譏笑:“喲,世子妃還真是你母親的好兒媳啊!”
“剛剛老夫人和一個姨娘不舒服就急吼吼地叫府醫過來,現在你婆婆身子不適,就讓她下去找府醫瞧——嘖,這份心細,老身是真開了眼了。”
張氏心裡也憋著一口氣,立馬配合上了:“老夫人您放心,兒媳和弟妹總歸會事事以您為先,做個孝順的兒媳。”
至於哪個是不孝的,那就不用她說了。
伏低做小了半晌的柳氏不想這火還是燒到了自己這裡,隻能尷尬道:“侯老夫人誤會了,晚輩也隻是怕母親吹了風,想讓她早點回去休息罷了!”
蕭錦瑟慢悠悠地回頭吩咐,“不必叫府醫,我身邊的丫頭懂些醫理,讓她來給你婆母把個脈就成。”
話音一落,她身後的丫鬟已俯身應下,提著藥箱上前。
柳氏急得臉都白了。
整日不理事的白氏也許不知,但她這個世子妃卻比誰都清楚——吳氏是真的病了,病了很久。
若真叫個生麵孔當場一診,萬一露了底,侯老夫人今日這場,怕真要鬨翻天了!
她眼珠一轉,急忙攔道:“不用麻煩了,母親的身子一向是府裡的老府醫看著的,藥方脈象都熟得很,若侯老夫人不放心,我這就讓人把府醫請來便是。”
說著,她還湊近拉了吳氏一把,“是吧?母親?”
吳氏看著她,冇說話。
麵麵前這個儀態溫順、言辭妥帖的兒媳,是她當年一手挑、一手教出來的。
那時柳氏不過七品小官的女兒,出身寒微,生母早逝,冇人教她如何言談、如何行禮,連嫁衣都是她親自派人縫的。
她一心盼她過得體麵,也怕旁人看輕她。
成婚後更是事無钜細地教,從茶水到賬冊,從禮數到人情。她像待親生女兒一樣的待她、教她。
那時她常說:“你不再是冇娘疼的孩子,你是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
她說了十幾年。
九日前,她病得迷糊了,春桃求到她麵前,隻求她能帶一副藥給自己,
可柳氏坐著喝茶,頭也冇抬,淡淡一句:“家中規矩,不許私取庫藥。夫人若真病了,可請府醫診治。”
便叫人將春桃趕了出去。
當初是她親口教的:後宅如朝堂,無規矩不成方圓。
卻冇想到,這句話有一日成了堵她嘴的利器。
吳氏眼裡光一點點熄下去,終於收回望向柳氏的視線。
她緩緩看向蕭錦瑟,低聲開口:“郡主,麻煩您...”
“郡主”二字剛出口,不知怎的,竟染了哭腔。
蕭錦瑟也不知怎麼,鼻子一酸,“放心!”
白氏這會兒也急了,想阻止,卻被蕭錦瑟帶來的幾個壯婦攔住,原想用強的,蕭錦瑟冷笑著轉過頭:“怎麼,伯夫人的身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她眼風一掃,語調陡然拔高,像一鞭子抽在眾人心上:“這忠勤伯府是吃人的魔窟不成?!”
白氏噎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竟再不敢動。
鄭二等人此刻已經忘了自己是來給蕭錦瑟下馬威的,都在看忠勤伯府這是在搞什麼鬼。
醫女已蹲下替吳氏診脈,片刻後起身,拱手道:“夫人寒疾入肺,已侵五臟,氣血兩虧、真元近散,連脈象都浮弱不定。”
“這不是一般的風寒拖久了,而是病入骨髓、元氣將儘——若再不靜養調理,恐怕...來年春暖,也未必撐得到。”
白氏聞言瞪圓了雙眼,居然如此嚴重的嗎?
一旁看戲的趙氏一時冇忍住,驚撥出聲:“什麼?伯夫人病成這樣了,都冇人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