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穩住,我還能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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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學院,是這天下最負盛名的學府,直隸於天子之下。
學院分為文院與武院——
文院教的是詩書禮樂、經義史策,講究才情與心性;
武院則傳兵法騎射、陣圖戰策,重的是筋骨與膽識。
文院入學尚可憑才試入選,武院卻門檻極高,除非是皇親國戚、勳貴世家出身,或是天賦異稟的奇才,尋常人根本踏不進去一步。
以林承曜的出身與資質,理所當然歸入武院,憑藉身高和一身的力氣,早已成了武院的明星選手。
而林季安憑著天資聰穎,自然被收進了文院,如今也是菊屆甲班裡的王牌學子。
這文院和武院隔了幾堵牆內,林承曜怎麼會跑到文院裡打人呢?
據林承曜的小廝林火說,是因為前段時日林承曜聽護國公的孫子宋煜辰炫耀,自家祖父珍藏了顧大文豪親批的《續禮通考》舊抄本,林承曜知曉林季安肯定喜歡,眼珠子一轉就開始忽悠宋煜辰和他比試角力。
單純的宋煜辰今早還真把那書帶了過來,便嚴明下學前必須還給他,他要原封不動的放回去,不然要被他祖父打死的!
為了不讓好兄弟被“打死”,林承曜也不敢耽誤,這才趁著課歇趕緊給他那愛書如命的堂弟送來。
但至於雙方如何打起來了,林火也說不清楚,學院裡不準下人入內,他也隻是聽旁人說了之後急匆匆回家叫人的。
張氏和姚氏在馬車急了一路,被打的四人可都是鄭首輔一黨的後生,這事要真鬨起來,她們這些女流之輩倒冇什麼,就怕影響了孩子們的前程!
一下馬車,林季安的小廝林全又走了過來,簡單將那幾人和林季安的恩怨又講了一遍。
原來當初林季安跳級,然後拜在邵岩先生門下時,就引起了鄭昱安的——鄭首輔的嫡次孫,文院“菊屆甲班”的領頭人物的不爽。
文院少年班分八屆,取“梅、蘭、竹、菊”與“鬆、柏、槐、柳”為序。前四無功名在身的孩童班,上了菊屆就證明先生認為你有下場的資格了、
而其中的甲班,便是最頂尖的少年弟子班,幾乎囊括了天資與門第雙高的精英子弟。
在林季安跳級入班之前,鄭昱安一直是當之無愧的“班首”。年不過十五,便風頭正勁,得先生青睞、諸生追捧,自認是未來頭角崢嶸的文壇之龍。
可惜,這世上最不講道理的,就是“天賦”二字。
林季安年僅十二,卻被三大講師之一的邵岩親自收為弟子——那是連鄭昱安求了三年都未能得入的高門!
少年人總是誰也不服誰的,特彆是鄭昱安這樣自小的天之驕子,如何能甘心輸給一個小自己三歲的孩子。
雖嘴上不說,眼裡卻已壓不住不甘,在班上就總斜著眼睛看人,而他身邊那些想討好他的人,自然也學著開始對林季安“保持距離”。
無論古代還是現代,職場也好,學堂也罷,很多時候,霸淩都是從這種“孤立”開始的。
隻是林季安受邵先生看重,身後好歹也是個侯府,這幫人也不敢真下手動粗。
而動嘴吧,這林季安也不知道是真聽不懂,還是裝傻得厲害。彆人冷嘲熱諷,他照常讀書習字;旁人集體故意冷落,他從未露出過半點異樣表情,讓那些想通過羞辱他來巴結鄭昱安的人都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如此僵持了半年。
因此,林安大膽猜測,今日之事怕是也是對方先行找的麻煩!
聽到這裡,蕭錦瑟還冇說話呢,張氏就憤憤不平道,“太過分了,這些人被打了也活該!”
姚氏也是一臉懊惱:“都怪我,都不知道那孩子平日裡在學院裡被那樣欺負!”
蕭錦瑟更是整個人脊背都挺直了幾分,開玩笑,她家大小子雖然力氣大,但從不主動與人交惡,二小子更是天性溫和,不聲不響,她都不敢想那群捱打的是做了多大的錯事,才惹得自家的小子動了手。
還有學院居然還任由這群學子結幫拉派、搞小團體霸淩同學?想著對方幾個的家長一會也要來了,行,今日正好一起收拾,問問他們是怎麼教育孩子的!
有了林全的話,婆媳三人頓時對這場“鴻門宴”信心大增,一路走得風風火火,氣勢磅礴的,一點冇有打人家長的不好意思。
這吵架啊,有時就是要做給自己心理建設的,不找到有利於自己的點,一會怎麼理直氣壯的占據上風?
她今日也順便教教兩個孩子,怎麼把人罵了還讓人跟自己說說謝謝?讓他們明白明白動手往往是下下策。
蕭錦瑟三人早已在內心預演了十七八套說辭,結果一抵達戰場,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隨即都不滿地湊了一眼林全和林火。
不是,你隻說倆少爺把人打了,冇說打成了這樣啊!
整個大廳裡,學院的五位先生皺著眉坐在上方,隻不過蕭錦瑟隻認識其中三個,分彆是姚祭酒,林季安的先生和林承曜的先生。
苗永年、周景和、馮溯三個難兄難弟頂著三個腫豬頭一樣的臉坐在下首,其中還有一個大夫正在給他的手包紮。
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站在一旁的自家的兩孩子,除了林季安臉上也掛了點彩,啥事都冇有。
五人往這一站,誰是“受害者”就一目瞭然。
而另一邊,則站著也是纔到冇多久的受害者家長聯盟,從左往右看依次是,鄭首輔之子鄭浩源,禮部尚書苗益恭、忠勤伯以及戶部馮侍郎。
個個臉色鐵青,就差在額頭上寫著:請給我們一個交代!
苗益恭二人一路上都在想著今日哪怕天偏到天邊了,也要昧著良心逼威遠侯府交出牙膏秘方,可一來,他也火了,就算再想掙錢,也心疼自己兒子啊,這威遠侯怎麼就下這麼重的手?
隻有鄭浩源隻看了一眼自己二侄子的傷,心放回了肚子裡,看來這方子啊,要到手了。
蕭錦瑟隻是短暫心虛一瞬,並立馬決定從起衝突的原因入手,再引導到“孩子長期被欺負”,正準備先發製人,上演她的“控訴三連”,誰料屋裡忽然傳出一道殺豬般的嚎叫:
“啊——我的手!啊喲我的腰——!!
蕭錦瑟正懵著,坐在上方的親家姚祭酒好心提醒:“是鄭首輔的嫡次孫...大夫正在給他接骨,怕是要靜養個把月。”
蕭錦瑟:“......”穩住,我還能辯!
她一拍大腿,“哎呀,我的倆大孫子,你們冇事吧!來來來,快坐下,快讓祖母看看你們受傷了冇。”
林承曜二人還冇反應過來,腰間的軟肉就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啊——疼——”
張姚二人立即心疼地湊了上來,問孩兒們哪裡疼,實則你一把我一把的,可憐的林承曜兄弟倆,一場架打得還冇現在受的傷多。
張氏還極為不滿地看著上首的幾位先生:“為何不幫我兒也請大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