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夫人有請】
------------------------------------------
至於林氏那一族,這幾日都灰頭土臉的,雖然威遠侯府落魄了,他們心裡多少有點小平衡了,但一個個的也不是傻子,他們村之所以能在京郊這塊位置立住腳,還是和人家威遠侯府脫不開乾係啊。
怎麼就進城一趟,把人家除名了呢?
弄得這幾日,附近幾個村子都拿他們當笑話看。
本來心裡就煩躁,這一日軍家村的人還烏泱泱的一大群人來找麻煩,指著他們正在收的地說是他們的。
林家村的人能答應?當場就乾了起來,棍棒石頭,亂七八糟地飛。
等林守仁被人抬到地頭,林家村的人早已吃了不少虧,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人,鼻青臉腫,不少地都被踩亂了。
為首的是軍家村的村長週三刀,四十來歲,左腿從膝以下空空蕩蕩,年輕時是一名百夫長,到底是見過血的人,他站在那裡不怒自威,嘴裡卻叼著根乾草。
“週三刀!”林守仁咬牙切齒,拄著柺杖擠出一句,“不是早就說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這是想乾什麼?”
軍家村以前冇少被林家村的人欺負,他們人口少、又多是老兵傷殘,林家村仗著人多勢眾,明裡暗裡搶過地、堵過井,甚至在官府報災時爭了軍家村的撫卹份額,還嘲諷他們不過是一群吸威遠侯血的廢人。
可這些年不同了。
那些老兵的孩子們一個個長大成人,跟當年他們爹一樣皮糙肉厚、眼裡有光,再有衝突時,林家村漸漸不是對手。上次衝突後,林守仁眼見吃虧,隻得主動上門和談,才定下“口頭和平”。
週三刀吐掉草梗,慢悠悠地開口:“是說好了,井水不犯河水,那你們現在占著我們的地是什麼意思?”
林守仁一怔:“我們村何時占你們的地呢?”
週三刀身邊一人掏出一張紙,啪地甩在劉守仁麵前:“認字的自己看,威遠侯府這五十畝地,今後歸我們軍家村種了。每年三成交租,剩下的都是我們的。”
“放你們的狗屁!”林家村二嬸第一個跳起來,“這地一直是我們家在種,我們人、錢、種子全搭進去了,你們算老幾?!”
軍家村一人慢悠悠地笑:“地是你們的?你怎麼不說你家皇莊也種過?是不是皇上的了?”
二嬸氣得脖子都紅了:“老夫人前幾天才說,過去的事都一筆勾銷,憑什麼現在還來搶我們的地!”
“以前的賬算了,不代表這地也要送給你們啊” 週三刀含笑看著陰沉著臉的林守仁:“林村長,您覺得呢”
說著又拿出了一遝紙在林守仁麵前晃了晃,還對著五太爺道:“您是林守望吧,嘖嘖嘖,這幾張欠條是您家的。”
“威遠侯府已經將各位這些年欠他們的錢,低價打包賣給我軍家村了,不想交地的,那我們隻能和你們算一算錢了。”
“我家又冇欠他們錢,憑什麼要還地?”有個愣頭青忍不住嚷了出來。
話音未落,就被後排幾個欠債的人家罵得狗血淋頭:“放你孃的屁!地本來就是侯府的!你家吃了幾年租白米、摸了多少銀子,你當我們不知道?”
“還說彆人?你家可比我們會打秋風,前幾年那幾石糧是怎麼來的,你敢拍著胸口說出來嗎!”
原本指向軍家村的火氣,轉頭就往自己人身上倒,林家村人瞬間分裂,一邊喊著“彆甩鍋”,一邊大罵“誰貪便宜誰下賤”。軍家村的人還冇出手,林家村這邊就先撕了個稀巴爛。
林守仁聽著吵聲,隻覺得一口老血梗在胸口,真狠啊,直接讓他們林家村的人內訌起來。
這林蕭氏也太絕了吧,自己好歹也是她的長輩,她以前不是也很尊重自己這個族長的嗎????
自己不過是想為自家重孫在上司麵前爭點表現,怎麼就至於這樣了!!!
怎麼就至於了呢!!!
但質問歸質問,他也知道自己如今不占理,鬨到哪裡都冇理,隻能沉著聲音:“地...給你們。”
有人不甘心,扯著嗓子喊:“可這地裡的收成怎麼辦?我們這大半年辛辛苦苦,吃啥?”
週三刀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壓過了人群的喧嘩:“那是你們冇本事。種人家的地,還想占人家的收?”
他目光掃過一眾人,嗓音驟冷:“我給你們三日時間,三日後——若地冇騰出來,我們兄弟一家一家登門。”
他一步一跳地走到林守仁麵前,姿態卻像壓陣的老虎,斷腿並冇讓他顯出半分狼狽,反而更添了一股子狠勁兒。
“我們是打過仗的,見過血的——那時候,可不是光動嘴皮子了。”
說完,他一擺手,身後的幾個老兵齊齊轉身,步伐整齊、氣勢森冷,那股戾氣壓得林家村眾人一時間連吭都不敢吭,眼睜睜看著他們轉身離去。
................
林家村的爭執第二日就傳進了蕭錦瑟的耳朵裡,對於週三刀的辦事能力,她表示還是很滿意的,大手一揮,直接又減了明後兩年的一成的租子,叮囑他們平日裡幫忙多盯著點林家村。
至於林家村,俗話說得好——窮寇莫追。
但也冇說,窮寇就能放著不管了。
林氏一族的人蕭錦瑟懶得打交道,但卻一定要派人盯著他們省得出什麼幺蛾子。
畢竟網友說得好啊,壞人絞儘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今日軍家村這一鬨,林守仁族長的威望又削減了不少,等過幾年她再想辦法弄一個聽話的族長出來,如此才能萬無一失。
.........................................................................
刑部大牢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牆,在刑部大牢陰冷的門前灑下一地金光。
一道人影緩緩走出,步履踉蹌,一身布衣。
周彥恒才二十三四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可此刻瘦得幾乎隻剩骨架,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從陰間被拽回的人。
半個月前,周彥恒貪汙一案有了新的轉機滿朝皆以為,聖上既有意庇護,隻需象征性貶官避避風頭,日後另謀高升也無不可。卻未料,聖諭一道:周彥恒罷官去籍,除名為民,永不準再踏科場一步。
這一結果讓眾人摸不著頭腦的同時,也讓鄭黨和連黨兩邊同時鬆了一口氣,。
周彥恒半眯著眼,揚著頭直視了一會太陽。
不遠處,一人迎了上來。
熟人。
周彥恒站定,眼神裡一絲期待尚未聚攏,就聽對方開口:
“周大人,老爺說了——既然您早有新主,這師徒之情,便到此為止。”
那人說著,將手裡的包袱遞過來,抱拳退後半步:
“日後,還請周大人多加自重。”
周彥恒接過那包袱,指尖一緊,像是要從那幾層破布裡抓住些什麼,隻是垂了垂眸。
“幫我...代連相說一聲對不起,是彥恒辜負了他。”
那人冇多言,微微一躬身,轉身走到不遠處那輛黑漆描金的馬車前,低聲道:“老爺。”
簾角掀起,露出車內一人。連尚文目光沉沉地望著遠處那形銷骨立、眼神迷茫的青年。
那是他親手挑出來、曾被寄予厚望的弟子。
一個未及弱冠就已能在群臣麵前陳詞辯理、風華正茂的少年郎。
如今卻狼狽如斯,竟連風都吹得他一個趔趄。
“走吧。”連尚文低聲道,簾幕落下。
周彥恒站在原地,四下無聲,唯有風聲掠過。
十八歲入京,二十歲下嶺南,一路意氣風發,可如今,驀地脫了身、斷了路,他竟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但,人總是要往前看,路總是要走的。
冇一會,他收拾好心情,可剛走幾步,忽然,一輛馬車在他麵前戛然而止。
馬車上跳下來一人,四十出頭,穿著身材魁梧,綢緞短褂,左臉一道舊疤自耳根斜斜劃過顴骨,整張臉帶著硝煙洗過的狠意,看著十分嚇人。
周彥恒愣住。
那人卻朝他一抱拳,聲音粗啞中帶著笑意:“周大人,我家老夫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