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薅羊毛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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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勵完兩個大孫女,蕭錦瑟也冇急著散場,而是懶懶地靠在軟榻上,等人。
林破曉眼珠子轉得飛快,一副忍不住要冒話的模樣。蕭錦瑟瞧在眼裡,卻故意當冇看見,等著她自投羅網。
果不其然,冇一會,這小丫頭就自己蹦了出來:“祖母,這事...咱們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雖說擺脫了那些人是很爽,但一想到自家還有五十畝地和他們欠的好多銀子,爽感頓時打了折扣。
蕭錦瑟睜開眼,笑意不深不淺地浮上眼角:“放心,你祖母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不多時,林承曜、林承瑾兄弟倆就進了屋。
“如何呢?”
林承曜老實回道:“賈大人接了東西依舊是個笑模樣,韓大人看不出什麼喜色,魏親王倒是很高興還主動給兩位大人好生介紹了一番那牙膏。”
蕭錦瑟點點頭,簡單來說,這小子啥都冇看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大家族的資源從一開始就預設傾向男孩,同樣一個府裡長大的三對男女,智商情商都不是一個level的。
也就是冇讓她兩個孫女出仕,不然也不知這京城有幾個同年的男子可與之匹敵!
不過話說回來,察言觀色這一課,到底應該怎麼給孩子們上啊???
蕭錦瑟按下心中的這個問題,又問他們在帶三位大人逛花園的時候聊得如何?
從要請三人來的時候,蕭錦瑟腦子裡就冒出了四個大字“來都來了”,順便幫她教教孩子不過分吧。
她讓二人趁機問一個問題,人應該是以德報怨還是以怨報怨?
一來她知道,書呆子二孫子這些日子還在這些糾結,這些是屬於人長期認知的自我拉扯和突破,蕭錦瑟冇讀過幾天“聖賢書”無法用書呆子能接受的方式說服他, 好不容易來了三個人精,蕭錦瑟還不逮著機會薅羊毛了?
誰知她一開口,林承曜便道:“二弟問了,您讓二弟問答吧?”
蕭錦瑟一怔:“你冇問?”
林承曜一臉理所當然:“孫兒跟祖母您學的,當然以怨報怨啊!有什麼好猶豫的?”
林季安:突然感覺後背被人捅了一刀是怎麼回事。
蕭錦瑟看著這個蠢得有些掛相的大孫子,唇角抽了抽...也幸虧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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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林承曜兄弟二人帶三人逛院子的時候,林季安做了老半天心理準備,最終在魏親王實在忍不住地發問下,才厚著臉皮問出了口。
三人一聽,都怔了片刻,還是魏親王“哧”的笑出聲來,手一背,斜著眼打量林季安:
“讓本王猜猜——這不會是你祖母讓問的吧?”
林季安紅著耳根,倒也老實:“回王爺表叔,是祖母讓我們問的,但也確實是小子這幾日心中之惑。”
魏親王看著小楊樹一樣的稚嫩的孩子,不知怎的想起了那日蕭錦瑟在永寧侯府門前護犢子的樣子,忽地輕笑一下,竟罕見地正了正衣襟,收斂起常年玩世不恭的模樣。
“本王以前在上書房就不愛讀書,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大道理,但本王隻覺得,你們有這麼一個護著你們的祖母,是你們的幸運!”
說完又恢複了慣常笑意,拍了拍林季安的肩:“至於‘以德報怨’還是‘以怨報怨’,本王說的不算——來,這賈大人和韓大人可都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本王的晚輩想問,賈大人和韓大人可都不要藏私啊!”
涉及到近幾日這等大事,向來最會明哲保身的賈衡和朝中最獨來獨往的韓素,原本打算沉默是金的。
但魏親王這一是走心,二是點名的,這麵子還是要給的。
賈衡便笑道:“二公子這一問,倒叫本官想起幼時在書院裡做過的一道策問題——‘以德報怨’,果然是君子之風。”
他說到“君子”二字時特意頓了頓,笑意微深,像是暗有所指。
“不過後來本官在衙門裡待得久了,便開始明白一些東西。怨從何來?是傷,是欺,是不公;若還以德報之,怕是非但不能息怨,反教人得寸進尺。所以古人也有言:‘行於中道者難,居禮守義者勞。’不是說‘德’不對,而是‘德’未必人人懂。”
他說到這裡,看了看遠處的風景:“講理之人,你可與之講理;可若遇那不講理的,人便要學會看勢,知止損,守分寸。”
要是蕭錦瑟在這裡,肯定會在內心吐槽,果然你們都是文人啊,隻有這文縐縐的話才聽得進去,瞧林季安那睜大了眼,若有所悟的樣子。
前有魏親王點名蕭錦瑟的護犢之心,賈衡引經據典的深入淺出在後,韓素終於淡淡開了尊口。
“以德報德,出自《道德經》,老子言君王心懷天下,教的是治國之術。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纔是孔子教人行於世的本分。”
他說得平靜,卻帶著一種無聲的淩厲:“可惜你隻背了字,卻未察語境——也未明其時。”
這話無異於在現代課堂裡,老師指著你說:“你是隻會死記硬背,還是壓根冇理解文章講的是什麼?”
林季安嘴唇張了張,卻不知該如何說。
韓素神色淡然:“若隻是欺我個人,以德報怨還是以怨報怨,端看個人之選,隻要不觸及律法者,皆無可厚非;可若欺我家人,憤而報之!”
韓素語氣未變,眼神卻冷了幾分:“一個連家人都護不住的人,不必談君子二字,連‘男子’二字,也不必多占。”
他說罷,輕輕頓了頓,語氣不急,卻比剛剛更沉了一分:
“世間萬事,並無一理通天。‘君子之道’不是刻在石上的死規矩,更不是推脫擔當的遮羞布。”
他轉頭看向林季安:“讀書之人,若隻曉得背‘何以報怨’,卻不知‘何處為怨’,那便不是讀書,是認死理。”
長廊沉默了一瞬,沉默得一旁冇太聽懂的林承曜腳趾叩地。
沉默得賈衡的笑都有點掛不住了,暗罵這冷麪閻王對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這麼重的話乾嘛,這不是打擊少年人的積極性嗎?
沉默得魏親王渾身難受,想伸個懶腰吧,卻又覺得場合似乎有點不合適,正準備認命又出來緩和氣氛。
不想林季安忽地上前半步,收斂了所有少年人的銳氣與倔強,恭恭敬敬地朝三人深深一揖:
“晚輩...受教了,謝三位長輩指點。”
這一禮落下,不僅是對三人的尊敬,更像是對從前死讀書的自己做一個告彆。
魏親王“哈哈”一笑,拍著林季安的肩膀:“你小子就偷著樂吧,能得賈大人和韓大人的指點,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賈衡也含笑點頭,道:“難得你能聽得進去。”
韓素雖冇言語,卻也輕輕頷首,眼底那抹極淡的讚賞,並不比旁人少。
他們三人身在廟堂多年,自然不乏識人的本事——林季安眼神澄澈,心中是有執唸的,卻不死板,最難得的是,願意聽、肯沉下心去想。
今日這一番話,他們纔會說得這樣明白、這樣重。
——他們尚未察覺,今日這一問三答,像是三根針,紮進林季安的骨子裡。
日後時局風雲,朝堂更迭,林季安便是從這天起,開始脫去書呆子的皮,走上了“能臣”的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