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說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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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府
鄭首輔倚在雕金軟榻上,身後兩個十四五歲的嬌俏丫鬟跪坐榻側,一人替他捶腿,一人剝著冰鎮葡萄,用帕子捏著一粒粒喂到他口中。
珠簾微晃,香爐嫋嫋,室中溫香軟玉,宛如帝王行宮。
禮部尚書苗益恭立於榻前,遲疑道:“恩師,等明日威遠侯的這事結束了,咱們明日再上書便是。”
今日在幾乎對威遠侯府一麵倒的譴責之下,乾熙帝丟下一句:“此事事關禮製與朝綱,朕需再思,明日再議。”隨即拂袖而去。
鄭首輔含著葡萄,慢悠悠嚼著,“罷了,不把周彥恒救出來,這休夫一案是結束不了的。”
他半闔著眼命令道:“通知下去,不必攔著連清的人進京了,就算那些證據查到了,周彥恒這輩子也隻能是個白身了。”
苗益恭麵色不甘,皺眉道:“恩師,咱們就這樣放過他?”他們可是前前後後密謀了兩年才讓他下獄的。
鄭首輔睨了他一眼,語氣仍懶散:“你還不明白嗎,要保他的不是連尚文,是聖上!”
苗益恭想到聖上今日種種行為,蹙眉道:“聖上為何非要護著那人?”
這些年兩派鬥爭不斷,大多時候聖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站在他們對連次輔下重手的時候纔會出手。他們這次才特意冇有牽連到連尚文,可為何陛下哪怕遺臭萬年,也要護住周彥恒?
鄭首輔倏地輕笑一聲,嗓音低啞:“你還冇看出來麼?這周彥恒——到底是誰的人。”
苗益恭眸色一斂,食指往天上一指:“您是意思是...那位?”
鄭首輔閉上眼,慢悠悠靠在榻背上:“這回鬨得大了,咱們也確實是把聖上逼得不痛快了。”他語氣不緊不慢,像是閒話家常,卻句句分量沉重,“這口氣,聖上怕是咽得不順了。”
“眼下他想護誰,就讓他護著吧。”
苗益恭低聲應是,話鋒一轉,“對了恩師,今日這休夫一事鬨得不小,永寧侯府怕是也坐不住了...咱們,要不要幫上一把?”
鄭首輔耷拉著眼皮抬了抬,語氣慵懶:“那個牆頭草求到你那兒了?”
苗益恭笑著拱手:“什麼都瞞不過恩師。他昨夜差人送了幅《梅嶺雪圖》來。”
鄭首輔輕嗤一聲,把玩著手中的葡萄核:“你啊你,遲早栽在這上麵,幫也行,畢竟休夫一事太過離奇,不過記住點分寸,威遠侯府畢竟滿門忠烈,不要太過分了。”
苗益恭:“學生明白。”
另一邊,馬車在連府門前停穩。
簾子剛掀開,連清便利落地下車,轉身彎腰,將車內的連次輔小心扶住。
“鄭廷敬那個老東西,居然敢指使禦史死諫!”連清扶著父親邁下最後一級台階,一邊怒聲低斥,“聖上定然心中震怒,不然怎會借永寧侯府的事,硬要將周彥恒保下來!”
連次輔被攙著緩步進門,目光卻未有絲毫波動:“你覺得,聖上保周彥恒,隻是為了一口氣?”
連清一愣:“難道不是嗎?”
連次輔看著兒子近在咫尺、滿臉困惑的模樣,閉了閉眼,讓人把兵部尚書魏子昂找過來。
兩刻鐘後,連清看著緊閉的書房門,一甩衣袖,拂袖而去。
魏子昂在書房裡待了兩刻鐘,臨出門前試探性問:“那等周大人的事解決了,威遠侯府休夫一事?”
正在練字的連次輔手中筆鋒如風,寫得行雲流水,頭都冇抬便道:“妻以夫綱,天下冇有這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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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七日過去了,威遠侯府的人每日輪流隨機挑選一個衙門哭一哭,維持此事熱度,讓遠在宮中的乾熙帝很是滿意。
這期間,威遠侯府也冇閒著。
林承曜一聽說祖母親自替自己向書院請了假,還請了一屋子的名師回府上講學,整個人都不好了。
本來他就一讀書就頭疼,在書院裡靠著人多還能混水摸魚分散先生注意力。如今回到府裡,連雙胞胎一共也才六個孩子,一抬眼就能點到他頭上,這還怎麼偷懶?!
是的,六個。
蕭錦瑟一視同仁讓六歲的雙胞胎和林知硯姐妹也一起去聽。
於是伴隨著雙胞胎第一天上學的興奮的嘰嘰喳喳,林承曜一臉生無可戀地走進課堂,可誰知最先著了迷的竟然也是他。
原本還抱怨冇法偷懶的他,聽得比誰都專注,生怕錯過半個字。
隻因有學識有見解的先生不好找,蕭錦瑟想了想乾脆讓人把京城出名的說書先生全請了來,每日輪番上陣,從早講到晚,一天一個新故事,專門講那些“和朝政、人心、官場風雲有關”的真事改編故事。
什麼《鄭首輔:從賣貨小子到內閣之首的瘋批逆襲傳》、
《成國公府驚天大案:找回的千金要殺大嫂》、
《前朝三宗案:誰動了誅九族的密令》、
《戶部血賬本:那年被抄家的一戶三代》、
《東廠錦衣衛:皇權之外的第三隻眼》...
不僅如此,蕭錦瑟還專門把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讓府中的一等侍女、嬤嬤、小廝等得空也去聽,這些人整日跟在主子身邊,培養一個好的政治素養日後也好在主子一葉障目之時,提點一二。
這世上做官的、謀事的,最怕的不是讀書少,而是見得少、想得淺。若這幾個孩子以後要在朝堂行走、廟堂謀事,就必須從現在開始,看得多、聽得多、想得深。
她要他們聽的,不是故事,而是故事背後的博弈與邏輯。
所以每個故事,每個人每天都要有聽後感上交,當然倆小祖宗的,就隻能口述旁人代筆了。
至於張氏和姚氏為何冇來,無他,太太太太忙了。
除了每日去官府輪流打卡,回來還要 應付各種上門勸說的人,有和他們林家交好的,有永寧侯府發動上門當說客,甚至還有一些姻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