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封硯初巡查回來,剛到府衙門前,便瞧見錢大人,方纔恩,以及賀辭鏡等人在等著。
落日餘暉,他輕搖著扇子,驅散著空氣中殘存的熱氣,臉上表現出一副驚詫,帶著疑惑的語氣問出,「幾位大人這是?」
錢大人帶領諸人率先拱手,嚴肅中帶著鄭重,「多謝封大人,若非你牟定於先,否則我們這一趟寧州之行波折不小,更不會調查的如此順利,不知要耽擱多少時日。」
封硯初合上扇子,伸手扶住錢大人,表情很認真,「若因此,更不必言謝。封雖愚笨,但也知曉輕重,不過是儘了為官之責罷了。」
他說到這裡,瞧了瞧四周,「站在此處也不妥,咱們先進去吧。」
錢大人捋須哈哈笑著,「進去再說,進去再說!」
封硯初隨著眾人一起進去,府衙已經到了下職之時,若是往日,早已寥寥。然而此刻,仍然有不少官員胥吏『忙碌』,他們似乎是『忘記』了時辰。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 任你讀
他餘光掃向院中諸人,嘴角若有若無的彎起一抹弧度。以前,這些人是巴結,是討好,可現在落到他身上的目光均是小心翼翼,恨不能將自己隱藏起來。
他曉得這是因為有趙知州的前車之鑑在,怕了自己。方纔從城門處回來的路上,就連百姓都在討論趙家的落敗。
有人可惜以後聽不了免費的戲,有人覺得冇有趙秋實的盤剝,以後日子能過的輕鬆些,還有人覺得以前打通的路子走不成了。
不過,更多的人在唾罵。在他們心裡,能被京城來的大人物查,那就證明此人是個貪官。總之,形形色色。
府衙之內,眾人落座。
方纔恩最先開了口,「封家後繼有人啊!封知府竟能親赴現場,檢視河道進度,老夫佩服。若是你祖父還在,看到你今日的所為,想來也欣慰。」他的兒子雖然也優秀,但比起封硯初還是差了那麼幾分。
以前,在他心裡,封硯初是有才,可更多的覺得此人太傲。如今來了寧州,這才發現此人不僅有才,卻願意腳踏實地的為百姓做事,願意為大晟吏治儘一份心力。
畢竟他之前在國子監為祭酒時,見了太多人。這些人要麼恃才傲物,要麼為名為利,要麼為了那幾兩黃白之物,要麼庸碌無為。
如今的封硯初很少會想起祖父,聽對方提起,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鬍鬚已經花白,卻還在為武安侯府將來憂愁不已的老人。
他的眉宇間不禁浮現出一抹思念,說了句實話,「若祖父還在,在下恐怕還止步在科舉之前。」
他與方纔恩以前就見過,畢竟按照規矩,他還要稱呼方悅榮一聲妗子,所以自家的情況,對方很瞭解。
與封硯初不同,賀辭鏡從小便知曉自己路在何方,也一直為此努力。說實話,之前因著對方是勛貴出身,心裡有些齟齬,自從寒州之戰,他早就有所改觀。
如今又有這件事,他自是不信,以為對方謙虛,「你太謙虛了,咱倆是同科,我難道不知道你的才能。」
封硯初聞言隻是淺笑,並未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起別的,否則隻會讓人以為自己炫耀。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便紛紛告辭。
京城,勤政殿。
沈顯瑞收到錢大人的奏疏後,立即叫來了玄麟衛指揮使顧澤。
「臣顧澤,參見陛下。」
沈顯瑞將手裡的奏書遞給顧澤,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你看看。」
顧澤接過迅速瀏覽了一遍,復交上去,冇有說一句多餘的話,隻道:「還請陛下吩咐。」
自從先帝離世,沈顯瑞便慢慢將原來的玄麟衛指揮使耿雲誌換下來,提拔了副指揮使顧澤。
他很清楚,不僅僅是工部,戶部也有不小的問題,可現在牽一髮而動全身,隻能暫時按住。
而這次他打算繞過戶部,「帶人去宿州和衢州查抄,不可耽擱。」
「是,陛下。」顧澤領命而去。
他從來不會多問一句,無論是先帝,或者麵對當今,這是他的行事準則,也是陛下提拔的原因。
一直等顧澤離開,沈顯瑞才癱倒在椅子上,他用手指慢慢地按著額頭,臉上浮出疲憊之色。如今的大晟問題不小,外有西戎狼子野心,內有大臣掣肘。
坤寧宮。
申皇後一臉慈愛的注視著兒子,她柔聲哼著曲子,手上輕拍著。
這時,有宮人進來在邊上耳語了幾句。
她神色未動,依舊還是那個寬和大度的皇後,隻是開口吩咐,「讓禦膳房做一道蓮子百合清心湯,陛下晚些時候過來用。」
「是。」宮人領命而去。
她手上的動作未停,想到了宮中懷孕的幾個宮妃,想到了陛下還未提起立儲,思緒飄的很遠,眼神變得幽深,嘴裡呢喃著,「我的兒,快些長大。」
無論是在陛下麵前,在宮妃跟前,亦或是天下人眼中,她都是一個賢惠大度的皇後,也永遠會是,而這一切隻為了她的兒子。
黎皇後之所以落得那個結果,除了莊王年幼之外,還是對方將路走窄了。
而她申氏不會如此,她不僅要得到陛下的信任,更要母儀天下,得到百姓的認可。唯有如此,即使將來陛下有心改立他人,或者易儲,都會有所顧忌。
這幾年,她不僅寬待宮中,更是節儉樸素,還將自己一部分俸祿拿出來,投入慈幼局,扶助那些孤幼。所以,她在民間的聲譽很好。
可終究時日太短,未能達到一定的高度,仍需努力。如今,她又多了一項,那就是需得好好教養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