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知州等人依舊候在府衙的後宅門前,就在此時,有一人帶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男人走來。
男人衣衫襤褸,麵板曬得黝黑,臉上溝壑縱橫,渾身上下都透著四個字——窮酸困苦。
隻見來人腰間挎著長刀,直接走到門前,『咚咚咚』地敲起來。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冇一會兒,門就被開啟了,裡頭出來的人,大家都認識,正是封知府身邊的隨從——鄭偉。
此刻,趙知州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原來封知府並非單純的給他們下馬威,而是早有準備,對方特意將他們困在此處,就是為了不會乾擾行事。
果然,鄭偉看見來人,眼神都明顯亮了幾分,「你可算是回來了。」
那人聲音低沉,隻簡單的『嗯』了一聲,然後說起指了指身後的男人,說道:「鄭管事,還請進去給大人稟報一聲,就說有人揹負冤情,要告狀。」
鄭偉麵上裝作一驚,然後瞥向其餘人,故意高聲道:「暮護衛,到底怎麼回事?既然要告狀,自然去縣衙,怎能告到大人跟前?」
暮山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不過眼神卻特意看向身後那佝僂著身子的男人,「此人乃是瑞光縣百姓莊三百,因當地劣紳劉家迫害,導致家破人亡,投告無門,偶然被我遇上。」
鄭偉眉心皺起,「竟有此事!你且等一等,我去稟報大人。」
後宅,封硯初不知何時已經換回一身緋紅色的官袍,手上依舊緩緩扇著扇子,當他看到鄭偉回來,還未等對方說話,便開口道:「人已經到了?」
鄭偉拱手回稟,「是的,郎君,暮山已經將瑞光縣一個叫莊三百的百姓帶來了。」
封硯初依舊率先跨步出去,「既然有冤情,那就去看看吧。」
隨著後宅的門被開啟,一個緋紅色的官袍出現在眾人眼前。此時此刻,久候的寧州官員哪裡還不明白。
那個叫莊三百的百姓『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先磕了一個頭,然後說道:「大人,小人名叫莊三百,是瑞光縣人。家中有一條漁船,在河上打魚度日,靠著這條船,原本一家子倒也過得去。可是自從三年前,這瑞光縣境內的雲瀾河不知何時變成了劉家的私產,不允許當地百姓上河打魚,除非租用劉家的船隻。」
「因著小人家中有船不用租賃,這劉家一開始還說隻需繳納打魚錢即可。冇成想,半個月後,小人與兒子在船上打魚,這劉家趁家中隻有孤幼,便將小人的妻子欺辱致死!」
「事後,小人將劉家告上衙門,可劉家早與瑞光縣勾結在一起,判了小人一個誣告之罪,服了兩年的徭役,還將家裡唯一的漁船賠付給了劉家。」
「冇想到,當小人服完徭役回家後才得知,這些年,劉家以索要賠償的名義,不僅將小人的女兒賣了,至今不見蹤跡,還把小人的兒子毆打致重傷,不治而死!小人求告無門,聽聞新任知府大人清正廉潔,這才徒步前來狀告劉家。」
封硯初聽完之後,神情嚴肅,沉聲道:「這寧州看著繁榮,冇想到這繁榮底下還有如此喪心病狂之事!本官雖然才上任,但隻要你所言為實,必定會為你做主!」
那莊三百再次叩頭,「小人謝大人隆恩。」
封硯初隨後朝暮山揮手道:「先將人帶下去,妥善安置。」
他說完這話,看向為首的趙知州,「瑞光縣發生瞭如此驚世駭俗之事,趙大人覺得應當如何?」
趙知州拱手道:「啟稟大人,瑞光縣並非下官統轄之地,一切都由知府大人做主。」
封硯初心中冷哼,都到了現在了,這人依舊在裝糊塗,那就怪不得自己了,隨後看向一旁的鄭偉。
雖未發一言,但鄭偉已經明白其中深意,冇一會兒,就有幾名衙役押著一人上前。
封硯初依舊搖著扇子,整個人露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雖不知此人趙大人是否認識,但想必張大人應該相熟,不如張大人告訴本官,散播上官謠言是何罪狀?」
張大人一看被押之人,立即冷汗直流,此人就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向外麵散播謠言的,冇想到被抓了個正著。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滴,哪還有之前的鎮定與怨氣,趕緊上前幾步,拱手道:「回大人,腹議尊長或上官,判處三年徒刑或是貶官。」
「想必張大人的《大晟律》學得不熟,腹議乃是私下表示不滿,可張大人的行徑並非如此啊,乃是誹謗罪,需得罪加一等。」封硯初聲音清冷,可說出來的話卻猶如鼓槌一般,擊打在張大人的心上。
整個過程趙知州未發一言,並冇有出頭的意思,其餘人也都不想沾邊,憑著張大人自己是無力抗衡的,立即先軟了,「請大人恕罪,下官因為久候未得您召見,這才心生不滿。」
他以為封知府今日才入住,對府衙的人手配置還不熟悉。而他派去執行任務的是自己人,應當無妨礙,可冇想到不僅被抓住了,還將他賣了個乾淨。
其實這種罪行全看本人是否追究,封硯初聞言道:「既如此,那這莊三百之事,就由你處理,若是處理得當自是安然無恙,若是不得當……」剩下的話,他並未說完。
張大人拱手行禮,鄭重道:「還請大人放心,下官必定秉公辦理。」他明白,自己將來如何,全要看封知府的態度。
武安侯如今雖不在吏部任職,但關係人脈都還在,若想拿捏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如此,那便託付給張大人了。」封硯初心裡很清楚,若想治理寧州,離不開這上上下下一眾官員,這也是為何這些人敢跟自己叫板的原因之一。
但話說回來,他拿一群人冇辦法,還拿一個人冇辦法嗎?逐個擊破,也是一法。眼下先將河道修補起來最為重要,等事情了了,再一一清算這些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