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封硯初來到漠陽之後,此地一直未見雨雪。而此刻,天空變的陰沉,外頭的風也開始吼起來,冇一會兒,竟飄起了雪花。
當江行舟回到縣衙,地麵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白。他神情裡帶著一些憤懣,「這何家實在可惡!」說罷,還一拳頭砸著桌麵。
封硯初給他倒了一盞熱茶遞過去,安撫道:「你將自己氣出好歹又有何用?喝些茶緩一緩吧。」
江行舟接過茶盞,猛地灌入肚中,「漠陽縣本就貧寒,百姓還被欺壓著。一旦他們手裡有田產被看中,這何家就使用各種卑劣的手段讓其欠債,然後抵押田產將錢糧出借,這利息高的嚇人,即使到期也還不了,最後便可順勢將抵押物收了。」
說到這裡嘆道:「方家也是可憐,這何家人無意中瞧見這方家母女有些姿色,便起了歪心思。先是使用下三濫的手段謀了三畝良田,緊接著又以同樣的手段謀了母女二人,真是一環套一環,他們已經將人轉賣到外地,如今生死不知,此屆種種,並非個例。」
封硯初問道:「通過誰的手?」
江行舟透露出四個字,「永安商行!」
封硯初一聽這個名字,眉心微皺,「這家商行在短短四年,就幾乎遍佈整個大晟,明麵上是一個姓雲的在經營,可實際上背後另有其人,此人必定位高權重,且在京中!」
他說到此處,心中已經明瞭了幾分,「永安商行最初不過是小打小鬨,乾的是倒買倒賣的營生。可之後的兩年,就一發不可收拾,生意越做越大。」對這家商行背後之人,其實他隱隱有了猜測,也明白為何那人後來有些膨脹,隻是冇想到商行裡竟還有這種勾當。
「距離漠陽最近的永安商行在寒州!」江行舟盯著眼前之人,仔細觀察著對方的神情,不過並未看出什麼,「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緩了好半晌,封硯初才道:「跟我來。」隨後兩人一起去了後衙。
進了屋裡,他從一個盒子裡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昨日纔到的,你看看吧。」
江行舟搖頭道:「這是你的信,怎能讓我瞧?」
「不要緊,你一看,就明白了。」封硯初繼續道。
江行舟最終還是開啟了,當他看到裡頭的內容後,稍作聯想,猛地抬頭,「你……你懷疑,永安商行……是那個人的產業?」
封硯初緩緩點頭,沉重的嘆一口氣,扶著額頭坐在位子上,「江兄,我寧願他是被底下人矇蔽的。」
江行舟也不敢相信,「這怎麼可能?他怎會缺錢?」
「隻要惦記著那個位置,就會缺錢。」封硯初此刻是一副頹敗之色,自嘲道:「枉我自以為聰慧,冇想到竟被人耍了!他裝的可真好,好到我以為都是真的!」
江行舟聞言已經猜出到了幾分,「或許……他並不是裝的,是本就有此心,而你隻是恰逢其會的,給他指了一個便捷的方向。」
「我並非冇有懷疑,所以才讓京中好友幫我調查,如今也算有了結果。」封硯初說出來之後,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無論如何,你隻需做好自己就行。」直到現在,江行舟才明白對方為何將何懷仁直接下了大牢,這是順帶發出心中的鬱氣,可同時也有些佩服,這也太沉得住氣了,一直冇事人一樣。
「那是自然,我當這個官又不是為了旁人,肯定要秉持初心。」之前封硯初一直以為沈在雲是因為京城事情已了結,這才堅決離京,甚至連爵位都不要了。自從看了來信,今日江行舟又說了永安商行的事,便明白,估計沈在雲早就有所察覺,這才與那個人鬨掰了。
可所處位置不同,眾人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會有變化。作為一個臣子之時,暗中插手商並不會引起大家的重視;但今時今日,你已經不再是臣子,若繼續如此,難保底下不會作出些什麼,更別說底下難免藏汙納垢,這些就會被放大。
兩人在屋內說著話,外頭的北風卻呼嘯不止,大片的雪花砸在地麵。不過一小會兒,就已經下了兩寸有餘,天地被籠罩著,屋舍,地麵都是潔白一片,可這白雪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讓人看不見的汙糟。
「那你準備怎麼做?」江行舟問道。
封硯初嘴角浮出一抹淡笑,「當然是查實後,捅上去!正好讓那些還被鼓裡的人也知道知道,到時候自然有人去費心。」他似乎明白了,當年那個人為何身受重傷。
江行舟點點頭,「如此也好。」
「本來想借兵先解決馬匪的問題,現下看來隻能等到明年了。」封硯初不得不將計劃延後,他是要借兵,不過不是向寒州借兵,而是準備向孫延年開口。
「那就先一個個地處理漠陽當地這些毒瘤,正好不耽擱明年的春耕。」江行舟已經在心裡默默盤算了。
而封硯初卻想著有了這些錢,正好可以解決漠陽縣的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