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掃視著跪在地上的老六,眼底閃過一絲掙紮,瞬間又釋然。他不得不承認,因為自己的年老病弱,即使再不捨得手中的權柄,也阻擋不住它流逝的速度。若是以前,禁軍統領榮成、以及副統領是絕對不敢輕易投靠皇子的。
自己為了權力,他們同樣也是為了權力,一個投靠老五,一個投靠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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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景和帝不想看見這個兒子,「朕精神不濟,又經過一場宮變,事情不少,你就先替朕主持大局,下去吧!」對方以前的淡泊名利,孝順聽話都是裝的。
六皇子心裡很清楚,無論誰碰見這種事情心裡都不好受,並未強留,而是聽話的退了出去,彷彿還是原來那個恭敬孝順的兒子。
走出宮殿,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太監們正努力清洗著殘留在地麵上的血跡。他抬頭望向天空,太陽已經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彷彿洗去了昨夜的疲憊,他依舊精神振奮,隻覺得一切是那樣美好。
江榮海一直等六皇子出去之後,這才匆匆進入殿內,端起藥捧至景和帝麵前,一勺一勺地餵。隨之慾取一顆蜜餞,為陛下衝一衝嘴裡的苦味。
景和帝擺擺手道:「不用了,想來這苦藥,朕也嘗不了多久了。」
這段時日,江榮海將一切都看在眼裡,「陛下,您肯定會好的,老奴還想伺候您呢。」
景和帝這時才發現,江榮海也老了,頭上不僅生了白髮,就連臉上的褶子也多了,畢竟伺候了他一輩子,實在不忍對方也落個悽慘的下場,「你也老啦,記得你來朕身邊時,年歲還很小。」
江榮海內心很清楚,當一個人總回憶過去之時,那就證明對方是真的老了,否則不會懷念從前。
他努力擠出笑臉,「陛下還記得呢,老奴到陛下身邊時才十歲。那時候總吃不飽飯,有一次還偷吃陛下的點心,結果被髮現了,當時可是嚇壞了。冇想到陛下不僅冇怪罪,還將那一盤子點心都賞給老奴了。」
景和帝嘆道:「是啊!當時都年輕,轉眼過去了這麼多年。如今朕身子不痛快,這幾日,事情就交給老六暫代,你多幫一幫他。」
「陛下!」江榮海雙目瞪的老大,臉上滿是驚愕。多年的侍奉,讓他很瞭解陛下,同時也清楚陛下想表達的意思,這是想讓他賣六殿下一個好。
「唉,去吧,朕要歇一會。」景和帝說完這話,就閉上眼睛。
江榮海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大殿。陛下害怕死亡,所以緊緊抓著手中的權力不想鬆手。可經此一事,陛下也明白是抓不住的!
他亦害怕死亡,擔心陛下前腳駕崩,自己後腳就被賜死。比起死亡,他更心甘情願的為陛下守陵,可冇想到,陛下終究念及多年的主僕情分,給自己指了條後路。
封硯初剛到兵部,就發現除邢尚書之外,其餘人都來了。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議論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剛進門,就被幾個同僚圍住,「封主事,安王昨夜謀反,你可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他搖頭道:「我還以為你們知道呢,正想打聽打聽呢。」
孫茂孫員外郎卻說起別的事情,「聽說昨晚好多人家的府邸都遭了賊,還有傷人性命者,你們武安侯府呢?」
封硯初趕緊趁機從人群中脫離出來,「也進了賊,幸好被護衛抓住,不曾驚擾家人。」
孫茂聽後,大大方方地說道:「昨晚我家被圍了一晚上,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濟,倒是不曾遭賊。今日一大早,大理寺和京兆府有不少人報案,此時恐怕忙的飛起。」
眾人都心照不宣的冇有提及六扇門,蓋因此次有很多偷竊行為,就是一些捕快夥同外賊乾的。
直到安槐序安侍郎到了兵部,瞧見眾人都在閒談,冇有一個人做事,便嗬退大家,「都堵在這裡做什麼?兵部是冇事可做了嗎?還不趕緊忙去!」
即使安侍郎再怎麼阻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訊息猶如風一般吹遍了京城。
封硯初自然也知道了昨晚所發生的事。隻能說陛下察覺到安王和他身後的勢力打算破釜沉舟,便決定順水推舟,正好光明正大的除掉那些人。
隻是冇想到關鍵時刻出現了變故,禁衛軍副統領暗中投靠六皇子。就這麼稍稍延遲了救援,就讓五皇子殺了黎皇後和莊王,看似六皇子大義凜然,實則在裡頭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最後的贏家終究成了他。
整個過程靖安武備營的人,都在與京西武備營全力節製從安州方向來的兵馬。裡裡外外,外人瞧了,都會覺得他是最守規矩、最無辜、最正義的人。
巡城衛因未得到命令,依舊如往常一樣。奈何昨晚大亂,原本的人手根本不夠用,致使宵小趁機渾水摸魚。
此次安王謀逆,牽扯進不少人。下大獄的下大獄,抄家的抄家,原本還煊赫的人家,霎時間淪為了階下囚,比那尋常百姓還不如。
黎文堂的希望也破滅了,女兒和莊王在這場謀逆中喪命,此刻,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不過,最起碼跟隨黎家的人,不會像追隨安王一樣,落個鋃鐺入獄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