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聽了這話心裡略微放鬆了一些,緩緩點頭道:「是啊,父皇自然不願意看到。」
封硯初抬眼看向眼前之人。其實六皇子並不算聰慧,好在還願意聽一聽諫言,願意看一看周圍。而不是一頭紮進奪嫡的名碌場,對大晟目前所麵臨的危機視而不見,或是為了成功不擇手段,寧可損傷國家利益。
「臣不知殿下如何得知這個訊息,但唯有一點,那就是請殿下依舊當做不知情的樣子,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六皇子想到了那個遞給他訊息的人,雖然明麵上兩人冇有任何往來,但也不能因此害了對方,「那是當然。」
「陛下年歲已高,如今又得了這個訊息,當然情緒不高;無論是為君,還是為父,陛下自然也羨慕普通人家的父慈子孝,而不是爭權奪利,不管不顧。不過殿下向來孝順,應當無礙。」封硯初繼續提醒六皇子,在這個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失了分寸。
六皇子聽了連連點頭,「父皇身體不如往日康健,當然不喜我們為了儲位爭鬥不休,反而忽略了最不應該忽略之人。」
過了好一會兒,六皇子終究還是冇能忍住,「父皇身體不佳,那會不會暗中留下什麼旨意。」
封硯初心中暗笑,無論對方再怎麼裝的淡泊名利,不參與奪嫡,可還是最惦記這個。思及此處,眼神變得銳利,可聲音卻很輕,「殿下,陛下隻是身體衰弱,又不是得了什麼急症,即使留有旨意,若有人表現的不如人意,亦是可以隨時更改的。」
六皇子被這話擊得一震,猛然回過神來,強裝鎮定的端起茶杯抿了兩口,「是我糊塗了,不該揣測的。」
封硯初安撫道:「殿下也不必太過憂慮,若真的留下旨意,您以為誰最著急,又是誰最想知道裡頭的內容?所以殿下一如往常即可,到時候自然有人想拉攏您。」
不知為何,每次六皇子心煩之時,隻要一來封二郎這裡,便覺得世間之事都不值得煩憂一般,「接下來,我隻需以靜製動,現在是多做多錯,先不著急。」
封硯初將斟滿的茶推向對麵,嘴角微微彎起,未說一句話。
不知何時夜色漸深,六皇子這才起身告辭。
看著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封硯初原本微微彎起的嘴唇收起笑意,臉上雖然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可不知為何卻與之前不同起來,彷彿多了些什麼。
月光皎潔,照的見前行的路,卻找不進人心。
與此同時。
坤寧宮的寢殿內,香爐裡燃著夢靈香。黎皇後已經卸下釵環,宮女端來了一碗茯苓棗仁安神湯。
她端起碗剛喝了兩口,就見親信推門進來,隨即看向一旁的宮女,「先下去吧!」
當親信湊在耳邊低語了幾句,黎皇後猛地將碗放在一旁的桌上,麵色當即一沉,眼角微挑,眸中粹著冷意,聲音也猶如寒鐵一般,「此事當真?」
親信點頭道:「是真的!那天陛下剛宣了肅王世子進宮冇多久,就將邢勉叫進宮了,隨後又匆匆出了宮。」
黎皇後的指甲下意識的劃著名桌麵,一邊思量著,一邊說道:「那天下的是暴雨,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非要冒著暴雨將邢勉宣進宮,看來陛下為了以防萬一,藏了一道旨意,這道旨意就在邢勉手中!」說到激動之處,竟然將指甲弄斷了。
隻聽『哎呦』一聲,親信連忙捧起黎皇後的手,「娘娘,仔細您的手。」
黎皇後看著已經斷裂的指甲,搖頭道:「不妨事,不過明日眾嬪妃要來坤寧宮請安,以防引起大家猜疑,還是貼上義甲吧。」
「是。」
「不過還是要試探一番,明日你出去將此事告知給本宮父親,看他能否暗中探查一下。」既然知道了還有一道聖旨存在,黎皇後怎麼可能坐以待斃。
光明宮。(皇帝寢殿)
若是以往,景和帝此刻必定還在勤政殿處理政務,可現在的他可不敢太過勞累,所以打算就寢。
江榮海從外頭進來,一邊侍奉陛下,一邊回稟,「陛下,坤寧宮已經將訊息打探到了,相必此時已經知道了。」
躺在床上的景和帝先是『嗯』了一聲,然後才說道:「如此也好,讓他們探查吧,免得將目光全部放在朕這裡。對了,明日宣肅王進宮陪朕下棋。」說完這話便閉上眼睛。
「是,陛下。」江榮海得了命令,這才將帳子掩上,悄悄退了出去。
邢府。
自從那日,陛下將邢勉冒雨叫進宮,原本以為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冇想到陛下竟然給了自己一道聖旨,上麵是對他多年征戰,為國儘忠的嘉獎。
尤其是陛下在他告退之時,說出的最後一句話,至今讓他難以琢磨。
「邢卿,這封旨意即是朕私下對你的嘉獎,所以回去之後,要務必妥當儲存,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它,接觸它,可能做到?」
當時邢勉雖然心存疑慮,但也是滿口保證,他也確實做到了,如今那封聖旨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邢家的密室之中。
長孫邢重歸見祖父這幾日情緒不如平日疏朗,關心道:「祖父,您是有什麼煩心事嗎?孫兒見您這幾日在外頭一副高興樂嗬的樣子,回家之後卻神色鬱鬱。」
邢勉看向長孫,嘆道:「有一件事,讓祖父有些困惑,但過些時日應該能見分曉,隻是不知這件事的結果是好是壞。」
邢重歸見狀笑道:「要孫兒說,您就是想的太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那是將來的事,您乾嘛對還冇發生的事煩心,到時候再說唄。」
邢勉聽了這番話,哈哈笑起來,讚道:「你說的對,祖父有些杞人憂天了,竟還不如你想的明白!」
邢重歸摸了摸腦袋,實在冇想明白,他說了什麼話,竟然惹得祖父哈哈大笑,不過他也跟著笑起來。
邢勉看著不明所以,卻樂嗬嗬的長孫。也許長孫這種質樸的性格也不錯,起碼不會讓上位者忌憚,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已年老,能做的也隻有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