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硯初剛躺下,李媽媽就趕緊將湯婆子塞進被窩,又加蓋了一條被子。
「二郎,如何?可還冷?」
他正要張嘴,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媽媽,我是不是流鼻涕了?」說話間就要起來拿帕子。
李媽媽趕緊將他壓住,緊了緊被子,「我的祖宗唉,你可消停些,若是著了風寒可是玩笑的?」
封簡寧也進來了,正要關心,就聽見次子說,「你不會還要打我吧?祖父可說了,不許你打我!」
「快住嘴!趕緊消停躺著!」然後對外催促,「快去催催孫大夫!」
老太太和大娘子也聞言而來,她們倆人幾乎是和孫大夫同時進的門,眾人都安靜地等待孫大夫診脈,空氣一時之間有些凝固。
「媽媽,我有些冷。」
大娘子連忙伸手試探,「哎呀,發燒了!快取帕子來!」
孫大夫也起身道:「二郎君已經風寒入體,先開藥讓他趕緊服下,然後我再施針穩住病情,現在需得立即降溫。隻是二郎君病勢凶猛,恐有反覆,身旁片刻離不得人。」
王錦娘聽了這話忍不住哭起來,封簡寧被這哭聲擾得心煩,「你別哭了!真是讓人心煩,再哭出去哭!」
老太太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氣的一杖打在長子身上,罵道:「二郎要是有個好歹,我隻和你算帳!」
大娘子也埋怨,「夫君也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二郎的脾性,這寒天凍地的就對孩子動手!」
大娘子的話像是開了閘,老太太繼續罵著:「二郎不過是打碎了一個炕屏罷了,又不是故意的,難不成你兒子的性命還抵不過一個物件!再說孩子也知道錯,還主動賠了,我看你就是借題發揮!滾滾滾,快滾去上衙,我看見你就煩!」
封簡寧覺得自己很委屈,老太太給安家準備的禮被次子打碎了,自己也隻是想讓兒子長個教訓,結果竟鬨了這一出,不過他到底擔心,出門前對李媽媽和王錦娘囑咐,「你們二人就守在二郎身邊,時刻注意,若是退燒了就讓大娘子派人給我說一聲。」
「是,世子爺。」
老太太看向孫大夫道:「這兩天最要緊,你就守在二郎身邊照應著。」孫大夫認真地應了。
自古幼兒難養,所有人都擔心高燒會燒壞腦子,更擔心一場風寒會要了二郎的命。
眼見中午,封硯初身上的燒終於退了,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老太太和大娘子拖著疲憊回去後,誰知半夜又燒起來了。
幸虧王錦娘和李媽媽一直在旁邊照看著,及時發現,就這樣一番折騰,直到淩晨纔好些。
封硯初這次風寒,可是嚇壞了眾人。幾次反覆,封簡寧也萬分愧疚,深責自己不該動手嚇兒子,否則又怎麼會有這場風寒。幾天後,二郎風寒漸好,隻是還有些流鼻涕,他也終於放心下來。
封硯初覺得自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是流鼻涕罷了,但眾人十分緊張,尤其是大娘子還特意囑咐李媽媽,一定要盯住他,不許出門,就連學堂也不許去。
因為前幾日大人吩咐不許打擾,所以自從好些以後,孩子們都陸陸續續地來看望。
這可把三郎羨慕的夠嗆,有一次趁乳母冇留意,甚至故意脫了外衣跑去外麵,結果捱了張姨娘幾巴掌。來看望他時,臉上甚至還掛著眼淚。
「二哥,我姨娘打我了。」
他問清原因隻說了句,「你這是活該!」
三郎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他最喜歡的二哥嘴裡說出來的,「二哥,你就好了,不用上學,可我也是因為不想上學,纔想了這個辦法,都捱打了,你還說我。」
「你隻想著生病,那是想喝中藥,想被孫大夫用針紮嗎?」
「啊?還要紮針吃藥?那還算了吧。」小孩子就是這樣,方纔還傷心,這會就好了,同時也將二哥說他活該的話,忘到腦勺後頭去了,現在又開始說說笑笑起來。
臨走時,三郎已經不羨慕了,他覺得二哥雖然不用上學,但是每天都要喝那苦的要命的湯汁子,完了還揮手學大人說話,「二哥,那你好好養著。」
大郎來的時候,是帶了功課來的,「二郎,楊先生說了,你雖然病著,但功課不能落下,這是先生佈置給你的,我幫你抄錄下來了,你一定要記得寫,複課後可是要查的。」
封硯初艱難地笑了笑,他還以為這幾日可以安心地謄抄那幾本書呢,看著對方興沖沖的樣子,也隻能說,「多謝大哥幫我送來。」
大郎信以為真,他覺得這是自己作為長兄應該做的,「楊先生要是還有什麼吩咐,我會給你說的。」
緊接著是長姐封硯敏,然後是四弟封硯安和二妹封硯婉,明顯四郎是被他姨娘硬推著來的,就連說出來的話都是教他的。
其實四郎不想來的主要原因是,封硯初這裡時不時就會有祖母,大娘子,以及父親前來,甚至老侯爺還來過一次,他素來膽子小,擔心碰上他們。
就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封硯初才被放出來去學堂。正好這天朝廷休沐,他去請安時祖父與父親也在老太太那裡。
問了安,老太太便將他拉到跟前上下打量,轉頭對大娘子道:「二郎瘦了,這次生病遭罪,吩咐孫大夫開個食補的方子,讓廚房每日做給他吃。」
大娘子點頭道:「兒媳前兒就吩咐下去了。」
封簡寧看著兒子圓潤的臉蛋,絲毫冇發現哪裡瘦了,正要順手將人拉過來看看,順帶說幾句話。
冇想到封硯初見勢竟然躲開了,還用眼睛悄悄瞟了他一眼,露出害怕捱打的樣子,氣的要發火。
就被老太太一把將人摟進懷裡,罵道:「在我跟前還想動手?」
封簡寧有口難言,被冤枉的憋屈,「母親,兒子冇想動手。」
「那你伸手做什麼?看把二郎嚇的。」老太太根本不信,以為兒子找藉口。
大娘子掩了掩嘴角,「夫君也別怪二郎,也是因為你總打他,他這才害怕你。」
封硯初火上澆油道:「祖母,不怪父親,是孫兒誤會了,以為父親想讓孫兒補上。」
「小兔崽子!你……」
「好啦,孩子還要上學呢,以後冇我命令誰都不許對二郎動手!」老太太說完便吩咐二郎上學。
封硯初聽到這話硬生生忍住,直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這才露出奸計得逞的表情。
整個過程被老侯爺看的一清二楚,混跡官場多年的他自然明白。也不怪其他人,隻是誰能想到一個小孩子竟然敢算計自己的父親,還順勢小小地報復了一下。
「母親,你休要被那兔崽子騙了,他分明是裝的!」
老太太眼睛一瞪,「休要胡說,二郎才幾歲,能知道這些,我看分明是你平時對他動輒打罵,孩子這是怕你了!」
「父親,你說說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封簡寧見與母親說不通,便看向老侯爺。
老侯爺摸著鬍子哈哈笑道:「終歸是因為你要打二郎,他為了躲這才染了風寒,你這個做父親的,大度一些,就別與孩子計較了。」
老太太也反應過來了,不可置通道:「二郎是故意的?」
「你以為呢?這孩子生氣簡寧打他,方纔順勢勢弱讓你護著,還讓簡寧捱了一通罵。」老侯爺點明瞭剛剛的情形。
「什麼?他還這麼小?」大娘子是驚到了,同時心想看來以後對這孩子要更加關心注意才行。
「冇想到這兔崽子竟還有報復心。」這會兒封簡寧已經不生氣了,相反隱隱有些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