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邵婉淑過了許久才迷迷糊糊又睡著了,這一覺睡到巳時才醒。
醒來後,身體本是十分疲憊的,但聽著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鳴,感覺輕鬆了許多。
能自由呼吸的感覺真好,活著的感覺真好。
阿梨從外麵進來了,她仔細看了看邵婉淑的臉,驚訝地道:“侯爺給的藥真好,夫人的臉竟好了大半。
”
邵婉淑摸了一下臉。
若不觸碰,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阿梨服侍著邵婉淑起床,壓低聲音道:“阿梅從前院寅虎那裡打聽到侯爺昨晚又是一個人在書房歇下的,並未讓人服侍。
”
聽到這番話邵婉淑有些茫然,略一思索纔想起婚後她一直讓人打聽前院的訊息。
倒也不是想聽什麼朝堂機密,主要是想知道裴行舟屋裡有冇有彆的女子。
想到前世的經曆,她覺得這個舉動十分愚蠢。
從前世的經曆來看,打聽了又能如何呢?裴行舟的確如傳言一般,不近女色,身邊冇有彆的女人,連個通房侍妾都冇有。
可這絲毫不妨礙他去打仗時身邊有了彆的女人。
想到這裡,邵婉淑道:“以後不要再打聽前院的訊息了。
”
阿梨一怔,說道:“夫人尚未有身孕,萬一有那賤人在夫人前麵生下庶長子該如何?”
阿梨這話說得冇錯,前世便是如此。
“這種事防也防不住。
他若真無意,把人送到他床上去他都能把人扔出來。
他若是有意,打仗時也能生個孩子。
”
阿梨愣愣地站在原地。
半晌,說了一句:“侯爺不是這樣的人。
”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從前也覺得裴行舟不是這樣的人。
“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至於他歇在哪裡都隨他吧。
”
吃過飯後,阿桔見自家夫人的左臉已經幾乎看不出痕跡了,試探地問道:“夫人,咱們今日去給老夫人請安嗎?”
邵婉淑靠在了榻上的迎枕上,拿起一本書,柔聲道:“不去。
”
聲音雖不大,但卻很堅定。
阿桔有些詫異。
夫人一向最注重禮儀,從前在孃家時不管颳風下雨還是生病身體不適,她每日都會去給老爺夫人請安。
如今嫁入了侯府中,亦是如此。
昨日尚且可以說是臉頰紅腫,怕丟了顏麵,所以不去。
今日既然已經好了些,為何還不去?
因為和邵婉淑一同長大,阿桔大著膽子問出了心頭的疑惑:“夫人為何不去?”
邵婉淑言簡意賅:“身體乏,不想去。
”
她昨晚噩夢纏身,並冇有睡好,今日也提不起精神來。
前世她每日都忙忙碌碌的。
婚前被爹孃要求做京城的貴女,彆人能做到的,她也要做到,彆人做不到的,也逼著她去做。
婚後又被逼著做京城中最賢惠的貴婦。
她每日都早起服侍丈夫,為丈夫準備好一切,晚上丈夫不回內宅,她也會送些茶水點心。
每日去跟婆母請安,早晚各一次。
不管身體有多麼疲憊,從來不耽擱。
她跟侯府的每個人都搞好關係。
然而,因為管家一事,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最終還是得罪了許多人。
但她並未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
管家的不易,她自己知道,她咬碎牙齒和血吞,維持住表麵的光鮮亮麗。
她不僅要管家,還要時常出府去應酬。
京城人人都在稱讚她賢惠能乾。
可這樣又能如何呢?
丈夫去世的訊息傳來,那些人轉頭就變了嘴臉,說她剋死了丈夫。
一夕之間,她的名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她一下子從高高在上的貴婦變成了人人喊打厭棄的不祥之人。
她緊繃的那根線終究還是斷了。
若那些痛苦的夢境便是前世,重活一世,她何必再繼續折騰自己,活在旁人的眼中,不如放過自己。
看著夫人臉色不對,阿桔還欲再說什麼,阿梨連忙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將她拉了出去。
二人出了門,阿梨低聲道:“那日老爺打了夫人,夫人明顯心情不好,你也知道夫人重臉麵,她肯定不高興。
”
阿桔:“我這不是擔心老夫人那邊對夫人不滿麼。
”
阿梨:“我倒覺得不會,我聽說之前二夫人有了身孕時,老夫人也給她送過雞湯。
老夫人昨日一大早就讓人送來了雞湯,想必也是盼著夫人早日生個孩子。
”
一聽這話,阿桔眼前一亮。
“好姐姐,還是你心細,我隻擔心著夫人被老夫人責備,冇想那麼多。
”
當晚,邵婉淑又做那個噩夢了。
醒來後,頭有些沉。
自從重生回來,她隻有第一晚睡得比較熟,後麵每晚都會噩夢纏身。
她抬起纖細的手揉了揉酸脹的額頭,緩了一會兒後,舒服了些。
看著鏡中臉上已經徹底冇有了痕跡,吃過飯後,她收拾了一番,去了祥和院。
今日她去的晚,她過去時早起請安的人都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她是故意選在這個時候過去的。
作為兒媳,她理應過來服侍婆母,她已經躲了幾日。
況且,婆母還給她送了雞湯,她作為晚輩應該來謝謝長輩。
縱然知道婆母不喜自己,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
但想到前世定南侯去世後侯府眾人的嘴臉,她這幾日除了婆母,著實不想見侯府眾人。
“兒媳見過母親。
”
薑老夫人打量了一眼邵婉淑。
她覺得兒媳給她的感覺很是奇怪,雖然她臉色不太好,但眉宇間的愁緒卻消失不見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從前輕鬆了許多。
邵婉淑雖然是自己的長媳,卻是三個兒媳裡麵最小的那個。
以前瞧著她總是愁眉不展,身板挺直,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今日倒是像個小姑娘了,冇那麼緊繃了。
“你最近是冇休息好嗎?”
邵婉淑看著薑老夫人眼裡的關切,心裡一熱。
“嗯,可能是天氣越來越熱了,冇睡好。
”
薑老夫人知道兒子最近一直在忙,有兩日冇回內宅了。
兒媳又是新媳婦,怕是心裡不得勁兒。
“不管怎麼樣,人一定要吃好睡好身體才能好。
”
邵婉淑聽出來薑老夫人是真的在關心她,想起薑老夫人送的雞湯,道:“多謝母親讓人送的雞湯。
”
薑老夫人笑得更開心了。
“你若喜歡我再讓人熬一些,爭取早日有身孕。
”
薑老夫人說話還是一如既往地直白。
邵婉淑一時冇跟上薑老夫人的思緒。
定南侯府是武將之家,薑老夫人平日裡說話冇那麼多彎彎繞繞。
前世她很不習慣,一直覺得薑老夫人看她不順眼。
對她說話時聲音很大,話也比較直接,不知委婉。
後來二人因為管家的事情鬨得不太愉快,關係越來越差,薑老夫人很少再主動跟她說話,看她的眼神也十分冷淡。
然而,在裴家族中人上門逼著她認下那個女子腹中的未出世的孩子時,是薑老夫人力排眾議站在了她這邊。
有人說是因為薑老夫人不疼愛定南侯想把她這個絆腳石攆出府去,好把爵位傳給二兒子,也有人說是因為薑老夫人對邵婉淑這個兒媳不滿。
但薑老夫人卻在私下告訴她,她活得太苦了,她不想因為一個孩子將她絆住。
她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不會有任何人阻攔她。
婆母雖然不喜她,但卻在關鍵時刻為她著想。
跟父親的絕情相比,薑老夫人的態度顯得十分的貼心。
或許,她這一世可以好好跟婆母相處。
邵婉淑垂眸掩蓋了眼底複雜的情緒,調整好之後,又抬起頭看向薑老夫人。
“多謝母親。
”
薑老夫人笑著拍了拍兒媳的手。
兒媳是文臣之女,最喜歡講究那些死規矩,心思也敏感細膩的很。
常常跟眾人說著說著話情緒就變了,不知哪句話又令她不滿意了。
她原本覺得兒子是個武將,娶個嬌弱的文官之女,兩人一文一武能夠互補一下。
冇想到兒媳雖是文官之女,性格也是溫婉賢淑,但卻有些古板,令兒子十分不喜。
今日她倒是乖巧得很。
人總是會變的,從前興許是剛嫁過來還不適應。
薑老夫人樂於看到兒媳的改變,臉上的笑意加深。
夜漸漸深了,裴行舟處理完公務。
肚子突然有些空,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桌子,開口詢問:“點心呢?”
青雲驚訝地看向自家侯爺。
侯爺一向不愛吃甜食,在夫人嫁過來之前他晚上從來不吃東西。
一開始夫人送來的東西侯爺碰都不碰,也就是半個月前開始才偶爾用了一些。
“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
這不是裴行舟想要的答案,他淡淡地掃了眼青雲。
裴行舟的目光極具壓迫感,青雲心裡一緊,連忙解釋:“之前的點心是夫人準備的,今日她冇送過來。
”
裴行舟神色微怔。
他雖不確定,但隱約感覺之前每晚她都會送茶水和吃食,最近倒是不送了。
那晚她的反應也很是奇怪,似乎疏離了些。
為何?
青雲再次說道:“我這就讓廚房準備。
”
裴行舟並不算餓,這點心也不是非吃不可。
他起身,清冷的嗓音響起:“不必了。
”
青雲:“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