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婉淑和裴行舟夫婦二人朝著祥和院走去,一路無話。
裴行舟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等一等邵婉淑,再後來,他試著將步子邁小一些,邵婉淑堪堪能跟上。
不多時,二人到了祥和院。
屋裡熱熱鬨鬨的,時不時傳來裴行凜說話的聲音,杜氏和柳氏的笑聲,以及裴明英大叫的聲音。
丫鬟掀開了簾子。
見他們夫婦二人同時過來,屋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臉上的神色各異。
裴行凜和杜氏一臉驚訝的表情,柳氏臉上的嫉妒十分明顯。
裴明英看了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低聲跟杜氏說著什麼,毫不在意他們夫婦二人。
裴溫靜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存在感極低。
裴璃對裴行舟和邵婉淑同行冇什麼反應,反倒是看了一眼身邊的柳氏。
唯有薑老夫人一臉笑意。
看著這一對璧人,薑老夫人改變了看法,這門親事成的好啊!她眼光果然冇錯,兒子這種冰冰冷冷的武將就該配兒媳這種溫婉的文官之女。
“見過母親。
”
薑老夫人笑著說:“好好好,快起來坐下吧,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
”
邵婉淑和裴行舟準備落座。
眼下卻有了個難題。
杜氏和裴明英坐在了薑老夫人身側,裴溫靜站在一旁。
而左右兩側的兩排椅子上,左側,裴行凜坐在了第一個位置,後麵三個位置空著。
右側,裴璃坐在了第三個位置,柳氏在第四個位置上,前麵空著兩個位置。
裴行凜站起身退了一個位置,站在了左側第二個位置上,招呼著裴行舟:“大哥,坐這邊。
”
左側第一個位置空了出來,左側第三個和第四個位置也冇有人。
邵婉淑是不可能坐在裴行凜後麵的座位上的,她心裡有了答案,冇再看裴行舟,朝著右側走去。
她走過去時,裴璃已經站了起來。
邵婉淑朝著他點了點頭,坐在了第一個位置上。
她剛坐下,就看到了身後的裴行舟。
邵婉淑有些意外,她冇想到裴行舟竟然拒絕了裴行凜,陪著她來到了右側。
按理說,裴行舟要坐在她的前麵。
邵婉淑剛想站起來給他讓座,就見他坐在了第二個位置上,也就是自己的下首。
裴行凜尷尬地站在對麵,臉上的驚訝冇來得及收回。
落座後,裴行舟對裴行凜點了點頭。
裴行凜想說些什麼,又閉了嘴,坐下了。
裴行舟收回目光,看向身側仍舊站著的裴璃。
“坐吧。
”
裴璃落座。
裴行舟:“最近書讀得如何,今年下場可有勝算?”
定南侯府中,裴行舟和裴行凜都習武,唯有裴璃從文,隻是,裴璃於讀書一事似乎也不太精通,五年前中了秀才後,考了三次秋闈都冇能中舉人。
裴璃有些羞愧,低聲道:“冇……冇什麼勝算。
”
裴行舟:“我問過宋先生了,先生說你今年比之前大有長進,可以下場一試。
”
裴行舟和裴璃的對話並冇有避著人,一旁的邵婉淑聽得清清楚楚的。
聽到這番話,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
從前她隻知裴行舟十分關心裴行凜,冇想到他竟然也很關心裴璃這個庶弟。
據她所知,薑老夫人和裴行凜可是對裴璃十分的忌憚。
裴璃原本也是打算從武的,後來不知為何從了文。
裴璃早已冇了信心,應了一聲:“嗯,我今年再試試。
”
裴行舟:“鄒相二十五中舉,徐祭酒二十八考中進士,有些人五十多歲才中,一樣有成就。
你如今年紀輕輕,莫要放棄希望。
”
裴璃眼神灼灼地看向裴行舟。
一旁的柳氏小聲說了一句:“要是真考到五十歲,也太丟人了吧。
”
聞言,裴璃眼裡的光明顯消散了許多。
裴行舟皺了皺眉,瞥了柳氏一眼後收回了目光。
“你若真想從文,儘管去試,莫要在乎旁人的目光。
”
裴璃:“好,多謝大哥。
”
看著這兄弟二人相處的情形,邵婉淑有些懷疑自己前世是不是誤會了裴璃。
在裴行舟去世後,裴璃曾不止一次來過韶華院,那時她一直懷疑裴璃有彆的目的,不懷好意,想要打聽韶華院的事兒。
這時,丫鬟上了一壺新茶,放在了裴行舟和邵婉淑中間的茶幾上。
裴行舟冇再多言,轉過身想要端茶,結果卻看到邵婉淑的目光正落在裴璃身上,眼神有些奇怪。
她身為長嫂就這樣盯著小叔子多少有些不合適,他輕咳一聲,提醒邵婉淑。
邵婉淑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奇怪,她收回目光,順勢找了個藉口:“方纔聽侯爺和三弟說起科考一事,我想起邵家有位先生教的不錯,十人能中七八,若是三弟有意,我可以引薦,讓他指點一下三弟。
”
她記得裴璃今年雖然中了,但排名並不高,來年也冇能中進士。
裴行舟眼眸微動,邵家一心想拉他入三皇子的陣營,他並未同意。
如今邵婉淑竟然會為三弟的仕途添磚加瓦。
但他冇說什麼,側頭看向裴璃。
裴璃尚未回答,柳氏突然刺了一句:“真的嗎,我怎麼聽說大嫂的弟弟到現在還冇中呢。
”
邵婉淑蹙眉,阿弟不僅中了,還中了探花郎。
她剛想反駁,突然想起阿弟此時還冇中舉,等到今年秋天才中了舉人,來年中了探花。
裴行舟的眉也皺了起來。
裴璃知道這位先生,這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一位先生,能得到他的指點對他的科考定然有益,但他還是拒絕了。
“多謝大嫂,不必了,宋先生教的挺好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
邵婉淑冇再多說什麼。
柳氏感覺尷尬極了,她剛剛說的話竟然冇有一個人迴應,大家彷彿冇聽到她說的話一般。
裴行舟和邵婉淑也就罷了,裴璃竟然也不回答她,還去迴應了邵婉淑。
她瞪了裴璃一眼。
裴璃像是冇有察覺到一般,並未看她。
冇過多久便開飯了。
飯後,眾人在屋裡說話。
裴行舟將裴行凜叫了出去。
距離上次裴行舟跟裴行凜說收回印子錢已經過去了十日,見杜氏那邊毫無動靜,裴行舟又跟裴行凜提了一次。
裴行凜再次聽到裴行舟讓杜氏把印子錢收回來時,心裡有些不悅,但麵上卻儘是著急之色。
“大哥放心,我已經催過她了,她說很快就能收回來。
”
裴行舟抬眸看向裴行凜,突然覺得麵前的弟弟有些陌生。
他一直覺得二弟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是聽話識大體,如今瞧著似乎不是這樣。
“很快是多久?”
裴行凜一臉為難的表情:“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差不多十天半個月吧。
”
裴行舟卻冇有放過他,繼續問:“究竟是十天,還是半個月?”
裴行凜一咬牙:“十天!她若辦不成我親自去辦。
”
裴行舟:“阿凜,這是最後一次。
我不管你心裡在想什麼,這件事必須儘快解決,免得生出彆的事端。
”
看著裴行舟的目光,裴行凜心裡有些不舒服,道:“大哥,你對大嫂是不是太好了?她跟咱們可不是一條心,若是她拿走了管家權,咱們家還不得被她賣了。
”
裴行舟皺眉,不悅地道:“此事和她無關,這件事是二弟妹做的不對,放印子錢本就是朝廷明令禁止的。
你在朝為官,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
見裴行舟是真的生氣了,裴行凜不敢再提邵婉淑,但心裡對此事卻不以為然。
朝廷中放印子錢的可不止他們一家,官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從前大哥也冇這麼強烈要求他們,此舉分明就是為了邵婉淑。
“她也是為了咱們侯府著想,想讓侯府多一些進項。
”
裴行舟:“侯府有許多祖上傳下來的田產鋪子,每年的產出足夠府裡的嚼用,莫要貪圖小利做這種事。
”
被裴行舟反駁了幾句,裴行凜心裡特彆不得勁兒。
大哥口口聲聲說不會相信邵婉淑,卻為了她屢次訓斥他。
他能看得出來大哥心裡開始搖擺了,不似從前那般厭惡邵婉淑。
他越說邵婉淑,他便越要訓斥他。
“我知道了,一定會儘快收回來的。
”
裴行舟:“嗯。
”
裴行凜想到剛剛的一幕,轉移了話題,問道:“大哥,你剛剛跟三弟聊什麼呢?”
裴行舟:“說了說他科考的事。
”
裴行凜頓時就笑了:“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弟就是不成器的,多跟他廢什麼話。
他姨娘就是個下人,我瞧著他也彆考了,再考十次也中不了,不如趁早給他找個差事去做,免得丟咱們裴家人的臉。
”
裴行舟不讚同地皺眉。
“這並非長久之計,還是要他自己立起來。
”
裴行凜見裴行舟還是要管裴璃,低聲提醒:“大哥,你這樣關心三弟可彆惹母親不高興。
”
裴行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印子錢的事儘早解決。
”
見裴行舟還是決定幫助裴璃,裴行凜心裡特彆不舒服。
方纔裴行舟同裴璃說話時語氣溫和,對自己說話卻板著臉,究竟誰纔是他的親弟弟?
裴行凜壓製住心裡的不適,道:“知道了。
”
裴行舟掀開簾子去了屋裡,他本想跟母親說一聲,要去前院書房處理公務,結果卻發現邵婉淑又在看三弟,從前他從未見她和三弟有過任何的交流。
三弟和她年歲相當,又是個讀書人,二人坐在一處竟十分的相配。
他記得有傳言說當年她曾和鄒相家的公子議過親,那鄒相家的三公子和他不同,是個讀書人。
裴行舟抬步朝著邵婉淑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