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堂堂化神老祖
水青的視線緩緩轉動。
掃過周遭陌生的環境時，她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堂堂化神期大佬，衝擊出竅期時被天雷劈了。
沒死。
神魂不滅，反而來到了……不，應該說是回到了這個貧瘠的世界。
視線向前。
高座之上，頗有三堂會審的架勢，隻是比起宗門那些動輒毀天滅地的大陣仗，眼前這場麵，簡陋得有些令人發笑。
她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人。
然後微微頓住。
高座上的人，翻湧著濃重的黑氣，惡意太重，幾乎遮住了麵容。
可那黑氣之中，竟隱隱有絲絲淡粉色的光線閃爍，若隱若現地連到她身上。
是親緣線。
水青怔了一瞬，隱藏在角落裡的記憶漸漸零星的復甦。
數百年的時光太過漫長，久到她幾乎忘了自己曾是這方位麵的普通人，忘了自己是忠勇侯府那個被抱錯的真千金。
而成為靈水仙君，是後來的事情。
十六年前。
忠勇侯夫人連素心修禪回府途中遇上山匪，驚了胎，借一戶農家催生，兩個女嬰同日落地，被粗心的婆子抱錯。
於是，本應在侯府金尊玉貴的四小姐，成了山溝裡打豬草、吃狗食的醜丫頭。
連名字都沒有。
養母一家叫她“阿醜”——因為她生的醜。
後來她偷偷跟村裡的秀才認了幾個字，給自己起個名字，叫水青。
水是山澗的水，青是草木的青。
多好聽。
十一歲那年，她在豬圈裡輾轉難眠時偷聽到了自己的身世。
於是第二天，她收拾了僅有的兩件不帶補丁的衣服，用雙腿從千裡外的幽州走到了汴京。
瘦得像七歲的孩子，走爛了三雙草鞋。
敲開侯府大門時，門房的婆子滿臉嫌惡，她隻是傻乎乎討好地笑。
然後她像牲口一樣，被侯府驅趕著住進最偏僻簡陋的荒院。
她卑微笨拙地討好每一個人，換來的隻是更深的厭棄。
最後，她被趕出侯府，凍死在皚皚白雪之中。
那是上上一世的事了。
水青垂下眼。
在靈虛界五百年，她早已不是那個吃上一塊肉就能高興一個月的無知凡女。
她見過真正的弱肉強食，經歷過脫胎換骨的蛻變，感受過被靈力充盈的美妙，早已一心向道。
凡俗世界這點陳芝麻爛穀子，誰還會放在心上？
師尊說過，她是他見過最適合修仙的人。
看似軟和，實則一旦斷了，八頭天馬也拉不回來。
隻是…
水青軟趴趴地盤坐在地上，聽著高位上那些人用藏不住的厭惡語氣數落她。
她微微垂著眼皮。
多久不曾這樣了？
初入靈虛界時，她也隻是個農家丫頭。
後來她測出靈根屬性滿級的水木雙靈根，進了第一宗青雲宗。
一日鍊氣，三年築基，將靈虛界天才的名頭，就這麼打出去了。
宗門資源任她挑選，閉關千年的元稹天尊破例收她為關門弟子。
一日鍊氣，三年築基，十年金丹，百年元嬰，五百年化神大圓滿。
同齡人望塵莫及。
在壽元動輒千萬年的靈虛界，五百歲的化神，稚嫩得像孩童。
她的師尊元稹天尊，渡劫期的大能，當年也是近八百年才堪堪到了化神境巔峰。
她是當之無愧的少年天才。
所到之處，小的看在她修為份上，老的看她師尊麵上，哪一個不是點頭哈腰，慈眉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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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了事，那些人通常打不過她，再不濟先有師兄師姐頂上，都打不過了，還有師尊擦屁股。
她住靈霄仙府，穿天品法衣，吃瓊漿玉液、靈食仙果，出門有師兄們哄著坐的極品雲鶴仙車。
她在靈虛界，是橫著走的。
再看看眼前。
水青低頭瞥了一眼自己。
濕漉漉的青灰棉麻衣袍，凍得青白的乾瘦手指。
以及周圍那些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嫌棄。
她輕輕嘆了口氣。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第一輩子太慘，所以在靈虛界時，她格外愛惜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從不將就。
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實在難以適應。
水青有些嫌棄地扯了扯身上濕透的粗布衣裳。
但眼下，得先解決眼前的事。
她是從連素心肚子裡爬出來的，可上一世也因他們凍死在路邊，一死一生，生恩早已償清。
隻是不知為何，這親緣線還沒斷，隻斷斷續續地連著，淡得幾乎看不見。
不過她也不在意。
正要開口。
卻不知她淡漠的眼神，已刺得高位上的人渾身發抖。
連素心看著水青就來氣。
那醜丫頭坐在地上，不哭不鬧不求饒，沒有情緒波動的眉眼讓她很是煩躁。
那雙眼的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慌。
想起瑤瑤方纔那般大度，差點被淹死還在為她開脫，可這雲水青呢？不識好歹的東西，竟敢用那雙醜眼這樣瞪著她！
那張臉，沒有一絲一毫像她。
她連素心當年也是冠絕汴京，怎麼就生了這麼個狀若惡鬼的東西！
怒火上湧。
連素心抓起手邊僅剩的那隻茶杯，狠狠砸了過去。
啪！
茶杯正中額頭。
殷紅的血順著眉骨淌下來，流過眼睛，沿著臉頰往下滴。
連素心愣了一下。
她沒想真砸中。
可那醜丫頭自己不躲，怪誰？
她看著水青。
水青也看著她。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平靜得不像話。
連素心莫名有些煩躁，移開視線。
砸了就砸了。
這丫頭慣來對她卑微討好，從前氣急了順手打幾巴掌也是常有的事，她從不生氣。
再說，生氣又怎樣？
這副模樣，醜陋勢利，離了侯府她能去哪？
餘光掃過其他人。
雲曜漫不經心地轉著茶盞，雲星湊過去小聲說著什麼，嬤嬤們垂著眼，臉上是司空見慣的麻木。
沒有人因為那道傷口多看水青一眼。
沒有人因為那些流下的血皺一下眉。
真好啊。
水青垂下眼。
血還在流，溫熱的液體淌過冰涼的臉頰。
她看著那些淡泊的親緣線。
他們越冷漠，這線就斷得越快。
雖說她早已不在意，但沒有凡俗七情左右，更利於修行。
而此時，那個佔據了“侯府小姐”位置十五年的雲若瑤，此刻正微微蹙著眉，眼底似有波瀾。
唯有她，神色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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