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疫病
“裡正!不好了,您快去瞧瞧二狗吧!”
王二狗家就在客棧斜對麵,土牆茅頂,同村裡其他人家一樣,窗欞被木板和舊布糊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
分明是青天白日,這屋子卻像一頭蜷縮在陰影裡的野獸,死氣沉沉。
門被推開的一瞬,一股腥臭撲麵而來。
王二狗蜷縮在角落裡,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顫抖,怎麼也不肯出來。
“還愣著幹什麼!”裡正跺腳,“把他拉出來!”
兩個村民硬著頭皮上前,架住王二狗的胳膊,把他拖到門口的光亮處。
下一刻,就連活了大半輩子的裡正,也忍不住彎下腰,吐了個昏天黑地。
隻見王二狗的頭上、臉上,乃至脖頸、手背,但凡裸露的麵板,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膿瘡。
那些膿瘡挨挨擠擠,層層疊疊,幾乎看不清原本的麵板。
大的如拳頭,鼓囊囊地鼓起,裡麵灌滿了青黃色的膿液,薄薄的麵板被撐得透亮,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爆開;小的則剛剛冒頭如銅錢般,紅通通的,像無數隻眼睛密密麻麻地分佈在麵板上。
膿水不停地從瘡口滲出,順著臉頰、脖頸往下淌,浸濕了衣襟,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我當時嚇壞了,”裡正癱坐在客棧地上,聲音發顫,“因為這已經是蓮花村第三個出現這樣癥狀的人了。”
隨著染病的青壯年越來越多,還全是去打過狼的,村裡漸漸傳出謠言:那群襲村的野狼身上帶著疫病,把村民給傳染了。
“什麼?!”
張一瞬間暴怒,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條凳,“你們村有人染了疫病?!所以你們家家戶戶守著門,就是為了瞞我們這些外鄉人?!你們蓮花村怎麼如此惡毒!”
裡正苦著臉,“我們也是沒法子啊……”
因著這怪病,蓮花村已經整整半個月不敢招攬客人。
可他們世代靠這個營生吃飯,斷了收入,拿什麼買米買麵?拿什麼養家餬口?
裡正瞧著那些染病的人雖然形貌可怖,卻不痛不癢,能吃能睡,這才壯著膽子重新開門迎客。
“野狼隻在子時入村,我們會派人守著,絕不會驚擾各位貴客……”
“前幾日借宿的客人也都安然無恙,今兒個早上才剛離開……”
“各位貴客,我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叫我天打雷劈!”
他說著說著,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泥土,肩膀一聳一聳,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誰願意做這種缺德事?
張一與謝燎對視一眼。
一個凶神惡煞,一個少年意氣,此刻臉上卻是不約而同的凝重。
張一鬆開手,把裡正推到一邊:“你最好沒有說假話。”
但不管裡正所言是真是假,不管這蓮花村是賊窩還是真真可憐…
這裡都不能再待了。
疫病也好,野狼也罷,他們都不想摻和。
寧可露宿荒野,也好過在這鬼地方提心弔膽。
“我們要退宿。”
謝燎站起身,拍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沖沈老頭和衛疆揚了揚下巴。
裡正嘆了口氣,並未阻攔。
本來就是他們隱瞞在先,對方沒要了他的命,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畢竟走這條官道的,哪個不是刀口舔血的主兒?
小桃看著四散收拾行囊的人群,湊到水青身邊,小聲問:“小姐,咱們還要住這兒嗎?”
那個疫病的癥狀,她光聽著就犯噁心。
水青沒有答話。
她握著粗陶茶杯,微微撩開帷帽的白紗,低頭抿了一口。
眉頭微蹙。
真夠難喝的。
她想起靈虛界時,種在滄瀾宗天樞峰的極品月華銀毫,茶身披冰晶般的白毫,以寅時初露沖泡,飲一口,可窺見月華的清寒,令人通體舒泰。
水青淡淡放下茶杯,目光越過小桃,落在收拾行囊的幾人身上。
“今晚,”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清冷如舊,“他們出不去。”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