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半,謝無戈起身告罪,想要到花園中透透氣。
連日來的征戰讓他身心俱疲,這般喧鬧的場合,讓他有些難以適應。
陸墨霖點了點頭,示意他自便。
沈慕青沒看到想見的人,也坐不住了,起身離席,想著沿去靜苑的路會不會遇到她。
陸墨霖想起那個拒絕自己的女人,鬱悶了喝了好幾杯酒,也去了花園透氣。
謝無戈看滿園花色,一掌拍去,似是風,萬千花瓣形成花雨翩然而落。
就在這時,謝無戈的目光被不遠處井邊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一個女子正低著頭,在井邊浣洗衣物。
她的動作輕柔而嫻熟,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綰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頰側,遮住了她的大半容顏。
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恬靜。
謝無戈的腳步瞬間頓住,瞳孔猛地收縮,心髒狂跳起來。
這個背影,這個姿態,像極了三年前在青山鎮外救過他的那個女子。
五年前,他奉命執行任務,途中遭遇伏擊,身受重傷,狼狽地逃到青山鎮外,昏迷在路邊。
是一位路過的姑娘救了他。
他當時傷勢過重,隻模糊地看到了女子的側臉,記住了她溫婉的眼神和柔和的嗓音,醒來時,女子早已不見蹤影。
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忘記這位救命恩人,四處打探她的訊息,卻始終毫無頭緒。
他以為這輩子都無緣再見,卻沒想到,竟會在寧遠侯府的花園中,看到這熟悉的身影。
謝無戈大步朝著井邊的女子走了過去。
楚音姝正低頭浣洗著歡歡的小衣裳,突然感覺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吃了一驚。
她猛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英氣逼人的臉龐,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似是不俗。
謝無戈的眼中滿是失而複得的狂喜,緊緊抓著她的手腕,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是你!真的是你!”
楚音姝一臉茫然,用力想要掙脫他的手,卻怎麽也掙不開,隻能蹙著眉道:
“將軍,您認錯人了吧?民婦並不認識您。”
“我沒有認錯!”謝無戈的語氣十分堅定,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五年前,青山鎮外,你救過我,你給了我一碗水和一張餅,你還幫我包紮了傷口。”
楚音姝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仔細迴想起來。
五年前,她還未嫁入陳家,確實在青山鎮外遇到過一個受傷的少年,見他可憐,便給了他一碗水和一塊餅,還找了些草藥幫他簡單包紮了一下。
隻是那隻是舉手之勞,她早已忘得一幹二淨,沒想到竟會被人這般記掛著。
“將軍,民婦確實救過一個人,卻沒想到竟是您。”
楚音姝的語氣緩和了些,麵露幾分驚喜之色。
隻是大庭廣眾之下,二人拉拉扯扯終歸是不雅,再次嚐試著掙脫他的手,“那已是五年前的往事,不過是舉手之勞,將軍不必如此掛懷。”
“舉手之勞?”謝無戈看著她,眼中滿是喜色,“對我來說,那是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謝無戈早已曝屍荒野。”
他說著,竟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拍一拍胸口,忘了還抓著楚音姝的手腕,害得她跟著一個踉蹌,險些撞進他懷裏。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一左一右從花樹後走出,正是陸墨霖和沈慕青。
看到謝無戈緊緊抓著楚音姝的手,兩人姿態親昵,楚音姝整個人都要貼近男人懷裏。
陸墨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寒氣逼人。
“謝將軍,請自重。”陸墨霖的聲音冰冷,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這是我寧遠侯府的奶孃,還請將軍放手。”
謝無戈這才迴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失態,卻並未鬆開手,反而轉頭看向陸墨霖,眼中滿是疑惑:
“奶孃?她怎麽會在這裏當奶孃?”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楚音姝身上,眼神中滿是心疼,第一反應就是,她肯定被人脅迫的:
“是誰把你逼到這地步?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給你討公道!”
楚音姝心中一緊,連忙道:“將軍誤會了,民婦是自願來侯府當奶孃的,並沒有人欺負我。”
沈慕青走上前一步,溫聲道:
“謝小將軍,有話慢慢說,別嚇著這位娘子,你這般激動,會讓她為難。”
“關你什麽事?”謝無戈瞪了沈慕青一眼,語氣不善。
“這是我與我的救命恩人之間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插手!”
沈慕青臉上的笑容不變,依舊溫聲道:
“將軍此言差矣,孤男寡女在此處拉拉扯扯,這般舉動,難免會讓人誤會,對楚娘子名聲不好,還是先放手再說吧。”
楚音姝滿眼感恩之色看向沈慕青,真是恩人在世呀!她就是這個意思。
謝無戈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知道自己的舉動確實不妥。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楚音姝的手,卻依舊緊緊盯著她,眼中滿是擔憂:
“你真的沒事?若是有人敢欺負你,不管是誰,都可以告訴我,我定不饒他!”
楚音姝揉了揉被抓得有些發紅的手腕,後退一步,對著謝無戈屈膝行禮:
“多謝將軍關心,民婦確實無事。民婦如今隻想在侯府安穩度日,好好照顧女兒和小世子。
將軍您今日能馳騁沙場,造福百姓,實在是大燕朝之幸,民婦願您事事順心,莫要再提及往日之事。”
她說完,便轉身想要離開。
謝無戈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不捨與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女兒?”謝無戈愣了一下,連忙追問,奈何楚音姝走得極快,轉眼就沒了蹤影。
他轉頭看向陸墨霖,語氣急切,“陸兄,她成親了?有女兒了?”
陸墨霖臉色鐵青,周身氣壓低的嚇人,滿臉寫著不情願與不屑,“謝小將軍,她是我侯府的人。”
言外之意就是別打她的主意。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謝無戈的聲音擲地有聲。
“陸兄,我謝無戈不是好惹的,若是讓我知道誰欺負了她,休怪我不客氣!”
陸墨霖冷笑一聲:“謝將軍,侯府的人,還輪不到外人來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