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又看向楚音姝,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玉做的,質地溫潤,上麵雕著小巧的蓮花紋,雖不算貴重,卻也精緻。
“楚娘子,你這段時間照料昱哥兒最是盡心,昱哥兒能痊癒,你功不可沒,這枚玉佩便額外賞你。”
楚音姝心中一驚,連忙再次跪地:“夫人賞賜太過豐厚,民婦不敢領受。”
“讓你拿著便拿著,”宋婉凝擺了擺手,將玉佩塞到楚音姝手中,“這是你應得的,往後繼續用心,莫要辜負了我的期許。”
“民婦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好世子!”楚音姝雙手捧著玉佩,恭敬道。
葉海棠幾人看著楚音姝手中的玉佩,眼中滿是豔羨,卻也知道楚音姝這段時間的辛苦,實至名歸,並未有什麽不滿。
賞完眾人,宋婉凝又抱著世子逗弄了片刻,便見王翠月前來換值,葉海棠和柳玉蘭便告退下值。
宋婉凝看著楚音姝眼下的青黑,知道她連日來未曾好好歇息,便溫聲道:
“楚音姝,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我準你一日假,好好歇歇,陪陪你女兒。”
楚音姝萬萬沒想到能得這般恩典,眼中滿是感激,屈膝行禮:“謝夫人體恤!”
宋婉凝點了點頭,便抱著世子在丫鬟的簇擁下離開了聽竹軒。
看著侯夫人的身影走遠,楚音姝才鬆了口氣,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又摸了摸袖袋裏的銀子,心中滿是暖意。
這是她來到侯府後,第一次得了空閑,終於能好好陪陪歡歡了。
楚音姝得了侯夫人的恩準,告假後便徑直迴了聽竹軒的偏殿,歡歡正由粗使婆子看著,見母親迴來,小家夥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小身子一個勁地往楚音姝懷裏蹭。
楚音姝笑著抱起女兒,在她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被這軟糯的模樣撫平了。
轉眼間,楚音姝母女二人來到寧遠侯府,已是一個月有餘。
午後的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侯府的花園裏,驅散了暮春的微涼。
楚音姝想著偏殿裏悶得很,便抱著歡歡,走到花園一處僻靜的角落。
這裏種著一片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搖曳,旁邊還有一棵大槐樹,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平日裏少有人來,倒是個曬太陽的好地方。
楚音姝抱著歡歡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將女兒放在腿上,讓她曬著暖融融的陽光。
小家夥晃著小短腿,抓著楚音姝的手指,咯咯地笑著。
楚音姝看著女兒的笑臉,心中柔軟,忍不住輕聲哼起了童謠,調子輕柔舒緩,是她兒時聽來的,配著她溫柔的嗓音,在靜謐的花園裏緩緩流淌。
“月兒光光,照地堂,蝦仔你快睡啦……”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越柔和,像山間的清泉,淌過人心間,在午後的暖陽裏,漾起淡淡的溫柔。
不遠處的曲徑盡頭,一道身著月白錦袍的身影循著聲音緩步而來。
來人麵如冠玉,眉目溫潤,頜下留著一縷清須,手中握著一把摺扇,周身透著一股溫潤儒雅的書卷氣,正是當朝太傅沈慕青。
沈慕青今日受寧遠侯陸墨霖之邀,來侯府商議學問,閑來無事便在花園中踱步,忽聞一陣輕柔的童謠聲,伴著女子溫柔的嗓音,心中好奇,便循著聲音走來。
走到海棠花旁,他便見那槐樹下,一位身著素布衣裙的女子抱著個嬰兒,坐在石凳上。
女子雖穿著奶孃的服飾,卻難掩清麗的容貌,眉眼溫婉,唇邊噙著淡淡的笑,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整個人彷彿籠罩在暖融融的暖陽裏,靜謐而美好。
她懷中的嬰兒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臉上滿是笑意,聽得十分入神。
沈慕青不由得駐足,站在不遠處的花叢後,靜靜傾聽著。
這侯府的深宅大院裏,處處都是規矩與算計,這般幹淨純粹的溫柔,倒是難得一見。
楚音姝哼著童謠,不經意間抬眼,便瞥見了花叢後的身影,心中一驚,瞬間停住了歌聲。
她從未見過這位男子,卻見他衣著華貴,氣質儒雅,定然是府中的貴人。
想起劉嬤嬤曾再三叮囑,奶孃無事不得隨意出靜苑,更不許在花園中隨意逗留,心中頓時惶恐不安。
她連忙抱著歡歡站起身,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民婦見過貴人,不知貴人在此,民婦失禮了。”
她垂著眸,不敢抬頭看對方,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暗自懊惱,隻想著自己不過是想找個僻靜處給孩子曬太陽,竟還撞見了貴人,怕是要被責罰了。
沈慕青見她惶恐不安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歉意,連忙走上前,溫聲解釋道:
“娘子不必多禮,我並非侯府中人,隻是今日受侯爺之邀,前來做客的。
方纔聽聞娘子的歌聲,一時駐足,倒是驚擾了娘子,還望莫怪。”
他的聲音溫潤柔和,如春風拂麵,讓楚音姝心中的惶恐稍稍散去了些。
她悄悄抬眼,瞥了對方一眼,見他眉目溫和,並無半分怒意,心中稍稍鬆了些,卻還是恭敬道:
“貴人恕罪,民婦並非有意四處亂竄,隻是偏殿內悶得很,此處寂靜無人,便抱著孩子來曬曬太陽,若是違了侯府規矩,民婦這就迴去。”
說罷,她便想抱著歡歡離開,生怕再惹出什麽事端。
沈慕青見她眼神幹淨澄澈,如山間的清泉,沒有半分深宅大院裏的算計與諂媚,心中不由得微動,連忙抬手攔下:
“娘子不必如此,不過是曬曬太陽,並無不妥,何必急著離開。”
他的目光落在楚音姝懷中的歡歡身上,小家夥不知何時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小腦袋歪著,模樣憨態可掬。
沈慕青心中歡喜,便輕輕伸出手指,逗了逗歡歡的小臉蛋:“好個可愛的孩子。”
歡歡竟是不怕生,見他逗自己,竟咯咯地笑了起來,小身子還一顛一顛的,伸出小手想去抓他的手指。
沈慕青被孩子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間的溫潤更甚,對著楚音姝道:
“這孩子生得靈氣,眉眼間與娘子一般,倒是與我有緣。”
楚音姝見他並無惡意,心中的惶恐徹底散去,抱著歡歡輕聲道:“貴人讚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