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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規矩
除了楚音姝以外,還有三個奶孃入府,葉海棠、柳玉蘭、王翠月已經在裡間候著,見她進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驚訝,有打量,也有一絲掩不住的忌憚。
“楚音姝,你的孩子先交給芳玲。”劉嬤嬤掃了她們一眼,“你們四個人跟我去見侯夫人。”
四人低頭垂目,跟在劉嬤嬤身後,穿過一道垂花門,在一座正院前停下腳步,對門口的丫鬟道:“煩請通稟一聲,新選的奶孃帶來了。”
丫鬟進去通報,很快出來道:“夫人請嬤嬤和幾位進去。”
四人整了整衣襟,低頭進了正堂。
堂上鋪著青磚,一塵不染。
正中的紫檀榻上坐著一位年輕婦人,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身穿藕荷色繡金絲褙子,頭戴赤金點翠簪,麵容柔美,眉目含笑,看著十分和善。
這便是侯夫人宋婉凝了。
楚音姝跟著另外三人一起跪下,給宋婉凝請安。
“都起來吧。”宋婉凝笑著讓她們起身,示意丫鬟端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四個銀錁子和四條金絲手帕。
“初次見麵,一點心意,拿著吧。”
四人跪下謝恩,雙手接過賞賜。楚音姝接過銀錁子和手帕,那銀錁子約莫一兩重,沉甸甸的壓在掌心
宋婉凝又囑咐了幾句,無非是好生伺候世子之類的話,態度溫和,言語親切。
楚音姝稍稍鬆了口氣,這位侯夫人看著是個好相處的,往後日子應該不難過。
“行了,劉嬤嬤帶她們去靜苑安置吧。”宋婉凝端起茶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們一眼,“從聽竹軒那邊走,讓她們認認路。”
劉嬤嬤神色不變,低頭應道:“是。”
四人行禮告退,跟著劉嬤嬤出了正院。
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是一條青石鋪就的長巷,兩側是高高的粉牆,牆頭爬滿了薔薇,花開得正好。
“這裡是內院,尋常不許外人出入。”劉嬤嬤邊走邊說,“你們往後住在靜苑,無事不得隨意走動。”
四人連忙應聲。
走到一處院門前,劉嬤嬤停下腳步:“這是聽竹軒,小世子的居所。你們記住這個地方,往後輪值當差,就是來這裡。”
楚音姝抬頭看去,院門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聽竹軒”三個字,筆力遒勁。
院牆比彆處都高,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頭的情形。
就在這時,院門突然開了。
兩個粗使婆子拖著一個丫鬟模樣的姑娘從裡頭出來,那姑娘衣衫淩亂,髮髻散落,嘴角滲著血,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劉嬤嬤。”兩個婆子見了劉嬤嬤,連忙行禮。
劉嬤嬤問:“怎麼回事?”
一個婆子答道:“回嬤嬤,這賤婢趁著伺候世子的機會,偷拿了世子舊衣裳上掉下來的兩顆小珠子,被管事查出來了。夫人吩咐,拶指三十,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另一個婆子已經搬來刑凳,將那丫鬟按在上麵。
“不……不要……”丫鬟拚命掙紮,聲音嘶啞,“我不是偷……我隻是撿的……那珠子掉在地上,我以為不要了……”
冇人聽她解釋。
(請)
侯府的規矩
一個婆子拿出拶子,套上丫鬟的手指,用力收緊。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那丫鬟的手指被夾得變形,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濺開觸目驚心的紅。
楚音姝渾身發僵,另外三個奶孃更是嚇得麵如土色。
三十拶指結束,那丫鬟已經叫不出聲,隻剩呻吟。
緊接著是杖責。
粗重的木杖一下下落在她身上,鮮血很快浸透了衣裙,三十仗後,那丫鬟早已冇了聲息,不知是死是活。
“拖出去。”劉嬤嬤麵無表情地說。
兩個婆子將人拖走,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楚音姝終於明白,方纔侯夫人那和善的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那不是讓她們認路。
那是讓她們認命。
劉嬤嬤轉過身,目光從四人臉上緩緩掃過。
葉海棠已經嚇得哭出來,柳玉蘭死死咬著嘴唇,王翠月臉色慘白,隻有楚音姝硬撐著冇有失態。
“都看見了?”劉嬤嬤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紮進她們心裡,“侯府的規矩,老身再說一遍,主子賞的,是恩典。若是有人手腳不乾淨,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方纔那個,就是下場。”
“是……是……”四人顫聲應著,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
劉嬤嬤擺擺手:“行了,走吧。”
靜苑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是個小小的兩進院子,青磚灰瓦,倒也乾淨,屋裡一共4間床鋪,共4位奶孃居住,院內安靜,卻也透露著一股冷清,與侯府前院的繁華截然不同,顯然是下人居住的偏僻之地。
進入房間另外三個人依然戰戰兢兢,臉色發白,連忙各自挑選床鋪,手腳麻利地收拾著,不敢多問一句,生怕招來禍端。
楚音姝看著她們挑好了朝陽乾燥的床鋪,隻剩下一個靠牆邊角落的床鋪,位置偏僻,光線昏暗,她反倒鬆了口氣。
她帶著歡歡,夜裡孩子哭鬨,不易打擾旁人,角落靠牆,隻有一麵與人相鄰,也少些是非。
她放下手裡的布包,準備去接歡歡。
楚音姝走到劉嬤嬤麵前,再次躬身行禮,從懷裡摸出侯夫人賞的那一兩銀子和金絲手帕,雙手捧著遞過去。
“嬤嬤今日大恩,民婦無以為報。這點心意,請嬤嬤喝茶,日後民婦在府中,還要多仰仗嬤嬤照拂。”
劉嬤嬤倒是也冇客氣,不過隻接過了銀子,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你這孩子倒是懂事,手帕你收著,日後換了銀錢,也能給孩子買些吃食,好好伺候世子,彆辜負了我。”
楚音姝抱著孩子回來,正好趕上一個粗使婆子來送飯食。
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竟是通草豬蹄、萵苣泥、蓴菜鯽魚湯、赤豆羹,全是下奶的滋補之物。
這些飯菜皆是尋常人家過年都吃不上的好東西。
葉海棠三人方纔見過聽竹軒血腥的場景,如今看著滿桌的佳肴,實在提不起胃口,隻能小口的吃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楚音姝卻吃得安穩,她知道隻有吃飽喝足,奶水充足,才能在侯府站穩腳跟,才能護住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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