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不怕聶鬆，邊笑邊鬧。甚至有人直接從山上滾下來，揚起滾滾煙塵。
聶鬆也笑起來，與先前的頹廢判若兩人。
不過將士們在下山後，都先拍了衣裳上的灰，還去河邊洗了手。
等走到跟前，趙暖突然與他們麵麵相覷——沒碗筷。
“我迴去拿。”肖三碗放下手裏的東西，扭頭就跑。
可沒跑幾步，就看到劉臣、崔利、毛嫂子、崔媽媽、馬蛋兒背著背簍、挑著筐子從遠處走來。
他們後麵還跟著廖掌櫃、廖穀雨，以及雜貨店的掌櫃。
“幾位大人，”趙暖眼神亮起，“你們可是拿了碗筷來？”
“哈哈哈，暖丫頭你猜對了。”劉臣個子矮，一走肩膀上的擔子就一晃，在地上杵一下。
毛嫂子端著一筐子菘菜苗，鮮嫩翠綠還滴著水。
“這菜是我撒在後院菜地裏準備移栽的，今天挑大的拔了些，粉裏添點綠，好吃又好看。”
“嫂子費心了。”肖三碗接過菜苗。
趙暖心裏暖暖的：“嫂子真是好人，等冬日你家的菜我包了！”
這菘菜苗定是準備移栽，冬日吃得。
現在挑大的吃了，那些小的在冬日來臨前未必能長大。
“哈哈哈，我就是這麽打算的，是不是很聰明。”毛嫂子跟她玩笑，然後推了她一下，讓她去招呼後麵的人。
“廖掌櫃，您也來了。”
“看將士們為了隨州城忙活，我多少也要盡些心意。”廖掌櫃把懷裏的罐子往她跟前一遞，“我家自己做的蘿卜鹹菜，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隻當給大家添點滋味。”
“多謝，多謝。”聶鬆跟在趙暖後麵，接住了鹹菜罐子。
那邊雜貨店掌櫃本來還在觀望，見毛嫂子、廖掌櫃都把東西給趙暖了，他也上前來。
“掌櫃安好。”趙暖微微屈膝行禮。
沒想到他也會來，微微有些詫異。
雜貨店掌櫃是個精神奕奕的，穿著長衫的半百老頭。
趙暖與他說不上是熟人，隻是買了很多次東西，麵熟。
“趙娘子好久不見。”雜貨店掌櫃說話很是客氣，“廖掌櫃來尋我，說是幾位大人跟將士們為了讓百姓振作起來，帶頭種地。而種苗又是趙家山出的，我就來看看。”
這幾句話說的滴水不漏，把在場的人都誇了一遍。
說完，他把手裏的青瓷罐子遞給趙暖：“一罐子豬油，內人熬太多了，夏日炎熱正愁如何消耗呢。”
崔利走過來，親昵地拍拍趙暖肩膀：“暖丫頭，快接住。木掌櫃是出名了一毛不拔，今日能送來一罐豬油還得是你這葛粉粉的功勞。”
趙暖也不扭捏，爽快接住罐子：“多謝木掌櫃，那我就接著了，改日把罐子還您。”
“無事，無事。”木掌櫃笑著，“若是這粉有多餘的，給我嚐嚐就行。”
“好！”
趙暖就喜歡這種目的明確的人。
這樣的人特點便是就事論事，初看好像冷漠不近人情，實則相處起來纔是最舒服的。
有了青菜、鹹菜、豬油，這碗開胃的酸辣粉就成了！
肖三碗見趙暖被熱氣熏得臉通紅，端碗的指尖也發紅。
她輕輕一下就把趙暖擠開：“我會了，我來吧。”
抓粉、裝進漏勺、下鍋幾秒，趙暖見肖三碗一點不比自己慢。
“你默數時間了？”
“嗯，可對？”
“對！”
肖三碗見趙暖迴答的肯定，臉上笑意更盛。
肖魚把想哭鬧的白昭野抱起來哄：“乖妞妞，你娘忙著呢，姐姐抱啊。”
廖穀雨悄悄走到媳婦跟前，飛快地摸了一下白昭野的臉蛋。
小孩兒皮嫩，一下就紅了。
“你討不討厭！”肖魚拉著昭野的手去打他，兩人追逐，引得將士們都看過去。
周文睿後退了一段距離，又開始畫畫了。
他滿身塵土，小腿、手臂都是被蹭出的血痕。
但他又滿臉是笑，抬頭看看大家，又低頭疾書。
有人，便有情。
幸好趙暖這粉準備的夠多，先前開荒曬的幹粉，她就留了十來斤在山上，其他的全都拿下山來了。
最後不僅給毛嫂子、廖、木二位掌櫃各煮了一小碗，有的士兵還添了第二碗。
這麽熱的天，大家熱火朝天的嗦著粉。
粉又酸又辣，還有豬油香味，每個人都吃的滿頭大汗，臉頰火燒似的紅。
有那愛出汗的，身上的灰塵被汗水衝出溝壑，看起來爽快又狼狽。
聶鬆連湯都喝完，他長吐出一口氣：“舒服啊！”
這種感覺趙暖懂，就像是夏天坐在室外吃火鍋一樣，又熱又爽。
吃完後，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卻有種通透感。
“這葛根種的值不值！”
“值！”
“我要種遍隨州城！”
“讓百姓們屋前屋後都種！”
“他們不種我們種！”
“哈哈哈。”肖魚年紀小，平時見到官兵們都繞道走的她，見這些人也有可愛的時候，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
廖穀雨要捂她嘴，卻被白昭野找到機會扣了眼睛。
這下肖魚笑得更大聲了。
遠處有不少百姓聽到聲音在觀望，他們依舊麻木的眼神裏好奇，不懂這些殘缺的人有什麽好高興的。
也有人癡癡看著他們手裏的空碗，聞著空氣中淡淡的酸香味，吞嚥著口水。
迴家的路上，肖三碗突然跟趙暖說道：“鋪子裏幹粉還有十來斤，要不我試試開個粉攤子吧。”
趙暖感到很驚喜：“我那會兒還想過這事兒呢。但你還要帶孩子，怕是忙不過來。”
肖魚舉手：“我可以幫忙，每天給我吃一碗粉就行。”
廖穀雨又要捂她嘴，卻被躲過。
兩人又嘻嘻哈哈的打鬧起來。
趙暖見兩人還跟小孩子似的，哭笑不得。
不過十六七的年紀，不就是高中情竇初開的時候嗎？
趙暖想了想：“到時候弄點肉沫葷油，賣兩文或者三文一碗。這樣既能百姓知道這東西能吃，價格稍高，來吃的人就少，你一個人也不會太忙。”
肖三碗卻擔心說道：“這樣會不會宣傳效果不好？”
“沒事，暫時先這樣賣著。再說了，粉也不夠多。”趙暖邊走邊跟她商量，“山上還有野生的，我糧食收了我們再去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