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去的路上,趙暖時不時隔著衣裳摸摸陳煙兒給的銀票。
她心情沉重,心中有了對權力的渴望。
如果自己有碾壓別人的地位,是不是就能救陳煙兒離開?
沈明清他們也沒說話,心情都很沉重。
“小五哥!”周文軒站在鋪子門口一直守望。
此時他看到趙暖把小五幾人都帶迴來後,紅著眼飛奔過來。
連這聲“小五哥”都真切了幾分。
“小七、小八……”周文軒不停地拉著他們前後反複看,“可有受傷?都怪我跑得太慢,有沒有嚇到?”
“好了,周兄弟,我們沒事。”小五看到周文軒紅著的眼圈,很是感動。
“對啊,文軒哥,我們沒事。”
小九張開手,展示給周文軒看,證明他們沒受傷。
周文睿見天已經很黑,他記得林靜姝說過,小孩兒命火弱,天黑出門容易招惹不幹淨的東西。
所以他抱著肖三碗的女兒,站在門口招呼大家進屋。
後院裏已經燃起了柴火,肖三碗她們最近幾日置辦的鍋裏已經燒好了熱水,並且晾到溫熱。
沒有茶,周文軒忙著給大家倒上一碗白水,先解渴。
今日大家齊聚,反正帶了菜,趙暖招呼小一去崔利的衙門把毛嫂子接來,大家一起吃頓飯。
聶鬆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趙暖拿出來的菜,又很饞。
周文軒把孩子接過來,給自家大哥使眼色。
周文睿哪裏需要他提點,卻還是欣慰弟弟懂事了,對著他點點頭。
“聶將軍,”周文睿對著聶鬆長身而立,抱拳一揖到底,“早就聽說過聶將軍的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聶鬆迴禮,但說出的話有些拆台:“見過周大公子,咱們都來隨州了,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
他最討厭文臣這種表裏不一的性子,明明沒見過,非要說早有耳聞,久仰大名。
當然,他不是要故意給周文睿難堪,而是一律讓所有這麽說的人難堪。
隻是這次他錯了,隻見周文睿被嗆聲也不生氣:“聶將軍那雙錘耍得出神入化,曾在叫陣時單挑過敵方五位將領。
要不是因為體力不支,怕是七位也不在話下。”
他是真的早就聽說過聶鬆這號人了。
曾經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將時,就拿過數位敵國將領的人頭。
隻是因為不會“做人”,功名被冒領。
所以他出名的不是戰績,而是擅長得罪人。
聶鬆以拳擊掌:“嘿,這場仗的功勞都被別人冒領了,沒想到你還真知道?”
周文睿笑笑:“雖說周某不得已從文,可我自小在軍營長大,我爹也常與我說軍中得力之人。”
“來來來,都站著做什麽,坐下說。”
崔利跟劉臣一人站在桌子一邊兒,伸手請聶鬆、周文睿坐下。
“明清,你也來坐下。”周文睿對沈明清招手。
沈明清看看後院忙碌的趙暖,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過去坐下來。
等下要記住他們說了什麽,空了再告訴她。
在後麵跟肖三碗忙著做飯的趙暖,並不在意前麵的人在說什麽。
趙家山是一體,都做自己擅長的事很正常。
聶鬆是一員大將,她用一桌好菜把人哄過來,也是一種手段。
趙暖在摘菜,肖三碗在旁邊想了想,咬牙從廂房裏提出白米袋子。
沒想到趙暖卻阻止她:“兩把白米就好,其他都放雜糧。”
肖三碗捨不得米,但也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於是問道:“前麵那幾位大人能吃習慣?”
趙暖抬頭一笑:“咱們趙家山就這條件,能吃慣就留下,吃不慣往後就不來吃了。”
“有道理。”肖三碗舀了一小盆雜糧,出去淘洗。
趙暖邊摘菜,邊側頭看肖三碗。
這院子裏有口井,井口有擋灰的木蓋子。
肖三碗輕輕就將四尺直徑、三寸厚的木蓋子揭開。
打水的絞盤在她手裏就跟玩具似的,好像一點不費力。
一桶水打滿,擱到井口時。
每次到這裏,趙暖就特別擔心自己伸手去提水時,可能會被水桶帶走,掉進井裏。
但人家肖三碗提水簡直就像是吃飯那般簡單,上身沒動,手一伸就提過來一桶水。
一桶清水倒進趙暖麵前的木盆裏,肖三碗問趙暖:“趙娘子在看什麽?”
趙暖用羨慕的語氣說道:“羨慕你。”
“你跟周大小姐都是奇怪的人。”
“為什麽?”趙暖把摘好的菜扔進水盆裏,好奇問她。
“其他人都罵我是豬,隻有你們說羨慕我。”肖三碗也好奇問她,“富家夫人小姐不都喜歡自己身姿嬌弱嗎?”
“嗨,那是她們喜歡啊?被圈養的小貓小狗,自己會喜歡自己胖乎乎的嗎?”
肖三碗好像還是沒明白,微微皺著眉。
“如果小貓不喜歡自己胖乎乎的,不吃東西,那主人就打它一鞭子。小貓怕疼,自然就吃東西了。
吃了東西,主人不打它了,還給它獎勵。”
趙暖說到這裏,看向肖三碗,問她:“那你是小貓,你會怎麽辦?”
“為了不捱打,我肯定吃東西了。”
“那吃東西就會長得胖乎乎。”
肖三碗震驚地看向趙暖:“所以那些夫人閨秀們身姿嬌弱,其實不是自己喜歡,而是……”
她停下話頭,看了一眼前麵鋪子裏談話的男人、卸菊花炭的男人們。
有些艱難地說出:“是他們喜歡。”
男人圈養女子,不讓女子讀書,然後他們寫出了“女子當以柔順為德,以不爭為賢”,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些規範女子言行的書。
見肖三碗還在發愣,趙暖端著洗幹淨的菜站起來:“好了,我先做飯吧。”
有些事兒不能一次性說太明白,需要自己去想去悟。
“哦,好!”肖三碗將淘洗幹淨的米放進鍋中,然後點燃火,開始做飯。
趙暖看了看食材,這個時候外麵肯定買不到肉了。
她又掀開油罐子,隻見裏麵隻有二兩油不到。
“趙娘子,那油是不是有些少?”肖三碗添好柴後站起來,“雜貨店關門了,我去對麵廖老闆家借些油,別瞎了這麽水靈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