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利家睡了一晚,這一晚大家的心都沉甸甸的。
第二天,趙暖他們打算先去鐵匠鋪子取貨,再去買些日常用品,就上山。
山下的情景讓人憂心,也讓人無力,他們卻無可奈何。
這種感覺讓趙家山的人無比難受,幹脆迴去,假裝天下太平。
“怎麽關門了?”
趙暖看到鐵匠鋪緊閉店門後,有些傻眼。
周文軒哈哈大笑:“您一次性給二十兩定金,隨州這鳥地方,誰收到都想跑路。”
趙暖白了他一眼:“往後從你的工錢裏麵扣。”
“不可能,”小一推了推門後說道,“打鐵雖辛苦,但也是隨州城一門不可多得的,能養家餬口的手藝營生。”
趙暖認同小一的話:“我想也是,說不定是咱們來的不湊巧,人家正好家裏有事。”
“走,走,那先去買糧。”沈明清趕著騾子往迴走,“隨州城百姓都住在城中,說不定廖老闆認識,知道鐵匠家住哪裏。”
“上次好像聽鐵匠說他家妻子要生產了,我去買半斤紅糖。”說完,趙暖轉頭就去了旁邊的雜貨鋪子。
要了半斤紅糖,她想著要不扯謊問問鐵匠,就說山路難走,問問他鋤頭鏟子卷邊兒了,要怎麽修理。
沈明清打出來的小鏟實在是難看,那鐵他怎麽修整,都不聽話。
“老闆,再來十個雞蛋。”
“得咧。”雜貨店老闆對趙暖已經眼熟了,還多給了她一個。
哪知趙暖擺擺手:“送的這個先放您這裏,我去辦事兒,等會兒還要迴來買。”
“行!”雜貨店掌櫃拿走一個雞蛋,跟趙暖搭話,“娘子好久沒來了,這又買雞蛋又買紅糖的,是家裏有喜?”
趙暖聽掌櫃的這麽一說,便順口說道:“正月聽鐵匠說他妻子要生產了,今兒來看到他關著門,想來是生了吧,我去看看。”
誰知雜貨店掌櫃搖搖頭,歎了口氣:“鐵匠兩口子人不錯,就是命不好。”
“掌櫃的認識鐵匠?”
“瞧娘子說的,隨州城屁大一點兒,鋪子的數量一雙手都能數的過來。”
聽掌櫃這樣說,趙家山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
見大家都豎起耳朵,雜貨鋪掌櫃來了勁兒。
他再次歎氣,搖頭:“說起來有那麽一門手藝,不說大富大貴,至少不會餓肚子。”
“哎,可偏偏老天不讓人如意,鐵匠媳婦一連生了三個姑娘。啊,不對,現在是四個了。”
周文軒眉頭一皺:“生女兒怎麽了?因為生了女兒,鋪子不開了?”
“嘿嘿,這小哥真精神。”掌櫃笑周文軒不懂,“全女兒怎麽傳宗接代?沒兒子,這一家豈不是就此斷絕了!”
周文軒撓頭,還要與之爭辯時,周文睿拉住了他。
周文睿對掌櫃拱手:“掌櫃的還沒說,鐵匠弄瓦之喜後,怎就不開門了。”
“還能是因為什麽?”掌櫃雙手一攤,“鐵匠老實,妻子生了四個女兒都沒休妻。可他爹孃哪裏願意?
前些年趁夫妻倆不注意,老爹孃把老二、老三賣給了來拉炭的商隊。老大好歹能做事,躲過一劫。
現在好了,又生個閨女,爹孃當即就把兒媳從床上拉下來,扔進雪地裏。
要不是鐵匠迴來的及時,那沒用的女人可就不隻是落下一身病了,早就凍死咯。”
“這簡直是太過分了!”林靜姝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孩子雖然是女人生的,可她們哪知道肚皮裏的是男是女!
趙暖不想追究掌櫃話裏對女人的鄙夷,改變他一個沒用。
她強行扯出一個笑意:“那掌櫃可知鐵匠家住在什麽地方的?”
掌櫃朝著北邊指了指:“他家原來住城裏的,後來爹孃把家產都給了兄長,他們夫妻倆隻能在河邊蓋了座窩棚。”
“多謝。”
趙暖拉著林靜姝離開,可剛跨出門檻,她還是覺得堵心。
於是,她迴身,麵對掌櫃:“掌櫃的,你可有妻子?”
掌櫃不懂她為何這樣問,隻能愣愣的點頭:“有,內人生兒育女很是能幹。”
“那她在家隻生了孩子,其他的什麽事兒都不用做?”
“那怎麽可能,她洗衣做飯、孝順爹孃……嗯,還時不時的幫我看顧店裏的生意……”
“那不就是了,”趙暖很認真,“那您為何覺得生不出兒子的女人就是沒用的?”
“這……”掌櫃反駁的話有些遲疑,“可是,大家都是這樣說的啊。”
趙暖沒跟他繼續爭辯,帶著趙家山的人扭頭離開。
走了一段路,等心裏的氣順些。
趙暖牽著兩個女孩子,邊走邊對她們說道:“你就記住,生育是女人的權利,不是義務。”
“還有生男生女,並非由女人控製,決定權在男人。雖然男人也不能控製他播種的性別。”
林靜姝聽到趙暖的話,震驚的瞪大眼。
兩個小姑娘本就還懵懂,反而挺容易接受趙暖傳遞出來的資訊。
“世道如此,娘本來不打算跟你們說這些的。可娘不想你們以後因為這種事情內耗。至於其他人信不信沒關係,你們要信孃的話,懂嗎?”
妍兒自小就知道,娘說的話是對的,但不能亂說。
所以她非常認真、謹慎的答應趙暖:“娘放心,女兒以後如果要嫁人,那就低嫁。”
“啊?”趙暖疑惑,“為何?”
“這樣婆家人就不得不聽我的。我說要疼女兒就疼女兒,我說生不出兒子是婆家的種的問題,那就是他們的問題!”
沒想到最先讚同妍兒話的人,居然是周文睿:“姨夫的好姑娘,你娘說的話是真是假不重要,你這話真是說進姨夫心肝裏了。”
他一隻手抱起妍兒,另外一隻手抱起周寧安:“寧安,聽到妍兒說的話沒?往後要下嫁,爹孃趙家山給你倆做後盾,夫家不敢不聽話。”
周文軒白了自家哥哥一眼:“你忘了你就是‘夫家’?”
哪知周文睿得意一笑:“我鍾意你嫂子,自然不管她是高嫁還是低嫁,我都敬重她。”
“瞧你得意的。”
林靜姝嬌嗔的看了一眼周文睿,移開目光跟趙暖對上。
趙暖對她輕輕點頭,知道周文睿這是在給她那一番驚天之言打岔,她承了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