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後,劉臣迫不及待地把一直抱在懷裏的布袋給崔利看。
“崔大人猜猜我這袋子裏裝的是什麽?”
崔利眼睛一眯,做思考狀:“暖丫頭拿來的吃食?快給我看看。”
劉臣扭身一躲:“著什麽急,不先請我們進屋?”
“哎呀,瞧我這記性。”崔利讓開身子,“周大公子、二公子、林娘子快裏麵請。”
等周文睿、周文軒、林靜姝進去後,崔利拉長音調:“劉大人,您裏麵請!”
“哈哈哈。你小子!”劉臣搖頭,笑得鬍子都在顫動。
接下來崔利又招呼小一兩個孩子,牽了騾子先進去。
最後他跟趙暖、沈明清並排說笑著,最後進院子。
剛跨進門檻,就聽到毛嫂子爽朗的招呼聲。
“暖丫頭,快來給老嫂子介紹一下。”
趙暖探頭笑了笑:“來了,毛嫂子。”
林靜姝大大方方,行了標準的女人之間的福禮:“這位便是姐姐說過的毛嫂子吧,我是林靜姝,周文睿的發妻。”
“哎呀哎呀,林妹子一看就是爽利人,這我就放心了。”毛嬸子也不是扭捏人,她爽快地扶著林靜姝肩膀,左看右看,“那會兒我在後麵還怕呢,怕自己不懂規矩。”
趙暖小跑到兩人跟前,她一手摟住林靜姝肩膀,一手摟住毛嬸子肩膀:“跟我好,怎可能是事兒精?靜姝,往後下山時你隻管來毛嬸子這裏蹭飯,也別住什麽客棧,毛嬸子家的便宜隨便占。”
林靜姝知道,趙暖這是在帶她融入隨州城。
她笑眯了眼,拉住毛嬸子的手:“妹子我初來乍到,又是戴罪身,沒給嫂子準備見麵禮,嫂子您莫怪。”
聽到林靜姝說話大方,又看到她說起自己是‘戴罪身’的時候表情坦蕩,並無鬱色。
毛嫂子頓時對林靜姝心生好感:“你都說是妹子了,我怎麽還會怪?”
林靜姝又把兩個乖乖站在旁邊,聽大人說話的孩子往前推了推:“來,見過崔夫人。”
“罪……女周寧安見過崔夫人。”
“趙妍見過崔夫人。”
因為周寧安年紀比妍兒小半個月,所以每次見外人的時,都是周寧安先說話。
而“罪女”兩個字是她聽到娘親這樣自己稱後,自己加上的。
趙暖跟林靜姝聽到她這樣說,既欣慰,又心酸。
毛氏也是做了幾年孃的人,看到兩個小姑娘遭了那麽大的難,還這麽懂事,心裏一下子就溢滿心酸。
她蹲下,一手拉一個:“可憐的孩子,別叫崔夫人了,叫伯母可好?”
兩個孩子同時轉頭看向自己娘親。
趙暖點頭,林靜姝也點頭。
兩個孩子馬上喜笑顏開地轉頭:“伯母。”
“伯母。”
“哎!”毛嫂子眼圈都紅了,“崔媽,崔媽,快把我那對銀圈子拿來。”
“哎,夫人馬上就來。”老仆婦崔媽媽抱著一個老木匣子跑來。
開啟木匣子,裏麵是一對已經陳舊的銀手鐲。
手鐲上鏨刻福祿壽喜圖樣,下方還垂著半圈金銀相間的小鈴鐺。
豌豆大小的鈴鐺上也隱約可以見有花紋,看著就是花過很多心思的。
毛嫂子取出兩枚手鐲,淚水溢位眼眶:“我都不好意思說我是做孃的,這麽多年明明想她想的撕心裂肺,卻又想著這麽個稀爛的世道,留不住她也是對的。”
都是做孃的人,聽到毛嫂子這樣說,趙暖跟林靜姝都紅了眼眶。
但是自己的女兒在跟前,她們說任何安慰的話都是徒勞。
一邊的崔利跺了兩下腳:“瞧你,又哭,仔細嚇到倆孩子。”
毛嫂子用袖子擦了眼睛,瞪了自己男人一眼。
她把兩隻手鐲托在掌心,微微向前伸手。
“趙妹子,林妹子,別嫌嫂子的銀圈子不吉利。你們若是不想給孩子戴,那也收著,就算全了我的一個夢。”
林靜姝沒做聲,她看向趙暖。
趙暖蹲在妍兒後麵,跟女兒說道:“喜歡嗎,喜歡就收下。”
妍兒看看眼神期待的毛伯母,悄悄在自己娘親耳邊說:“娘,我喜歡這個手鐲。”
“那就給伯母道謝,收下吧。”
死人的東西的確不吉利,做孃的難免有些忐忑。
但孩子喜歡,那說明有緣分。
一個願意送,一個喜歡,這就是善緣。
林靜姝也跟著問周寧安:“你呢,喜歡的話也就收著吧。”
“娘,我喜歡。”
“哎,真是兩個好姑娘。來,伯母給你們戴上。”
毛嫂子掀起外衣,用內裏的衣裳把鐲子擦了又擦,最後給妍兒、周寧安戴上。
妍兒抬手,搖了搖:“謝謝伯母,真好看。”
周寧安則問道:“伯母,姐姐叫什麽名字啊?”
“什麽?”毛嬸子一下沒反應過來。
趙暖幫忙解釋道:“寧安問嫂子您閨女叫什麽名字。”
毛嫂子一愣,突然失笑:“這麽多年誰見了我不說一句命苦,就是讓我再生,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叫什麽名字的。”
說到這裏,毛嫂子歎了口氣:“崔毛毛,小名就叫毛毛。”
妍兒驚歎:“好可愛的名字。寧安,你說是不是比那些叫什麽賢良淑德的好聽多了?”
“嗯。外人聽了毛毛姐這名字,就知道伯母跟崔伯父是把她當寶貝的。”
毛嬸子一手攬住一個,不停地喊著:“兩個寶貝哎,你們倆就是我的良藥喲。聽你們這樣一說,我這心啊……一下子就開朗了。”
趙暖見毛嫂子臉上的傷心少了,也高興不少。
她提議道:“男人們說他們的去,咱們三個去後麵說私房話。”
“那行,”毛嫂子白了崔利一眼,“這些臭男人就知道高談闊論,難落到實處,還不如咱們在灶台間齊家。”
“正好,我拿了些山野食材,我教嫂子做。”
聽到趙暖又在山上發現了新吃食,毛嫂子激動的不得了。
“你別看我家那口子天天吊兒郎當的,實際啊……他天天憂心這家吃不飽,那家死人了。”
“崔大人是個好官。”林靜姝歎氣,“要是朝中官員都如崔、劉大人這般,天下該是如何太平啊。”
在廚房做葛根粉、酸辣粉期間,毛嬸子又說了春日放糧的事兒。
趙暖跟林靜姝再次感慨,隨州來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