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在榻上笑罵:“小滑頭,明明是三塊,還想蒙你舅舅。”
她朝花連澈招手,“皇帝快坐,昭衡也坐。今兒怎麼一起來了?”
花連澈抱著歲歲在太後下首坐下,陸昭衡則恭敬地坐在對麵。
宮女奉上茶,悄無聲息地退下。
“在養心殿外頭碰見昭衡,聽說母後召他進宮用膳,就一同來了。”花連澈說著,看向懷裡的小人兒,“這孩子倒是跟母後投緣。”
“可不是,”太後笑道,“哀家一見她就喜歡。這孩子靈氣得很,說話又有趣,比宮裡那些規規矩矩的孩子可愛多了。”
歲歲在花連澈懷裡扭了扭,小手指著桌上那碟梅花酥:“舅舅,那個好吃。”
花連澈笑笑,拿了一塊遞給她。歲歲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滿足地眯起眼睛:“謝謝舅舅。”
花連澈心中微微一動。
他想起葉震那些話,再看看懷裡這個天真爛漫的孩子,怎麼也無法將她和不祥兩個字聯係起來。
太後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皇帝,哀家前些日子聽說,京城裡傳著什麼天生貴命的說法,說是誰家的孩子有福相,將來能旺家。你聽說過麼?”
花連澈神色不變,淡淡道:“都是些市井傳言,母後不必當真。”
“哀家原來也這麼想。”太後說著,目光卻落到歲歲身上,“可看著這孩子,覺得有些意思。昭衡,你府上收養這孩子以後,可有什麼好事?”
陸昭衡心中一凜,謹慎回答道:“回太後,府中一切如常,並沒有很特彆的事。隻是內人和孩子們都很開心,這確實是好事。”
“那就好。”太後點點頭,又對花連澈說,“哀家看歲歲討喜,長得也好,如果說真有什麼貴命,哀家寧願應在她身上。”
花連澈低頭看著歲歲,她正專心地啃著梅花酥,嘴角沾著碎屑,見他看過來,便仰起臉衝他甜甜一笑。
“舅舅吃。”歲歲把啃了一半的梅花酥遞到他嘴邊。
花連澈下意識地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皇上舅舅,”歲歲忽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的,“你眉頭皺皺的,不開心嗎?”
花連澈一愣:“歲歲怎麼知道舅舅不開心?”
“因為爹爹不開心的時候也會皺眉頭。”歲歲伸出小手,輕輕撫平花連澈的眉心,“娘親說,皺眉不好看,會變老。”
童言稚語,卻讓花連澈心頭一暖。
他握住那隻小手:“那歲歲給舅舅講個笑話,舅舅就不皺眉了,好不好?”
歲歲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那歲歲給舅舅唱個歌吧!是二哥教歲歲的。”
說著,她清了清嗓子,用稚嫩的童音唱了起來: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調子簡單,詞也簡單,但孩子唱得很認真,一字一句都透著天真。
太後聽得眉開眼笑,陸昭衡也鬆了口氣。
隻有花連澈,在歌聲中陷入了沉思。
葉震說他的女兒有預知能力,是天命貴女。可眼前這個孩子,明明更特彆。
歌聲停了,歲歲滿懷期待地看著花連澈:“舅舅,好聽嗎?”
“好聽。”花連澈由衷地說,“歲歲唱得比宮裡的樂師都好。”
歲歲頓時笑開了花,又往他懷裡蹭了蹭:“那舅舅笑了,不皺眉了。”
確實,不知何時,花連澈嘴角已揚起了笑意。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有個表妹喜歡這樣賴在他懷裡撒嬌。
後來那表妹遠嫁,再後來,就不知道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環佩叮當。
簾子打起,六公主花錦藝跨進門來,臉上堆著笑:“皇祖母萬福。”
太後抬眼看了看她,淡淡“嗯”了一聲:“今日怎麼想起到哀家這兒來了?”
“孫兒想著好些日子沒陪皇祖母用膳了,特意過來請安。”花錦藝嘴上說得乖巧,眼睛卻往裡頭瞟。
這一瞟,正好瞧見歲歲挨著皇帝花連澈站著,小手還扯著皇帝的龍袍,不知在說些什麼,惹得皇帝眉眼都彎了。
花錦藝的指甲掐進了手心。
又是這個小賤種!
自打歲歲進了宮,父皇的眼裡就跟沒彆人了似的。
不就是個被相府趕出來的野丫頭麼,長寧侯夫人心善撿了回去,如今成了侯府正兒八經的小姐,還敢在父皇麵前爭寵!
她想起上回在禦花園,自己不過是罵了這丫頭兩句,轉頭就被太後叫去管教了一段時間。
那之後,她在宮裡收斂了許多,可見到歲歲,那股子邪火還是壓不住地往上冒。
“六公主。”歲歲瞧見她,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花錦藝扯出個笑,聲音卻有些僵硬:“歲歲也在啊。”
皇帝摸了摸歲歲的頭,對花錦藝道:“既然來了,便一起用膳吧。去請你母妃了嗎?”
“母妃身子不舒服,讓孫兒代為告罪。”花錦藝垂眸道,心裡卻想著淑妃教她的話。
在太後和皇帝麵前,一定要裝得溫順些。
太後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一行人往膳廳去。
膳桌上早已擺好了美味菜肴。
太後最近口味清淡,大多是一些時蔬,另外為皇帝和孩子們備了幾道葷腥。
歲歲被安排坐在皇帝左手邊,對麵是陸懷瑾。
那小子一上桌就兩眼放光,盯著那盤紅燒肘子挪不開眼。
花想容輕咳一聲,瞪了兒子一眼。陸懷瑜這才坐正,等太後動了筷,他就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大塊肘子肉。
歲歲也餓了。
她在凡間這具身子才四歲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加上上午在宮裡玩鬨,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見陸懷瑜瑾吃得香,她也學著夾菜,一塊嫩豆腐夾了兩次才送到碗裡。
花錦藝冷眼看著,忽然嘟囔一句:“歲歲妹妹和陸三公子吃飯真是有趣,一個狼吞虎嚥,一個手忙腳亂。長寧侯府難道沒教過用膳的規矩麼?”
陸懷瑾嘴裡塞著肉,愣愣地抬頭。歲歲則放下筷子,不知所措地看向皇帝。
花想容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卻聽皇帝冷冷道:“錦藝,你說什麼?”
花錦藝被父皇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卻還是強撐著笑道:“兒臣隻是說笑。”
“說笑?”皇帝放下筷子,“歲歲才四歲,懷瑾也不過七歲,倒是你,身為公主,說話這麼刻薄。朕看你是在淑妃宮裡嬌縱慣了!”
“父皇恕罪!”花錦藝慌忙起身,跪倒在地,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兒臣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