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的燈樹。
樹枝上掛滿了彩燈,大大小小,造型各異,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燈樹的枝丫間,還係著數十隻風鈴。
風一吹,便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清脆悅耳,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裡安靜了下來。
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
花連澈扶著太後在廊下視野最好的位置落座,整個廣場的美景儘收眼底。宮人早已鋪好了厚厚的坐褥和靠墊,還準備了茶。
太後坐下後,望著廣場上的燈海,微微點頭,露出愉悅的笑容:“這燈樹做得有心思,哀家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大的燈樹了。”
花連澈在一旁坐下,聞言笑了笑:“母後喜歡就好。內務府準備了三個月,說是照著母後六十大壽時提的那句想看個熱鬨的燈來做的,一直拖到今日才齊全。”
太後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你有這份心,哀家就知足了。”她頓了頓,沒有提剛才殿內發生的事,隻是輕輕拍了拍扶手,“看燈吧。”
花連澈應了一聲。燈
眼前的景緻確實讓人的心情明朗一些。
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始終沒有鬆下來。
淩答應那邊,太醫去了這麼久,不知情況怎麼樣了。還有,小福子那邊,該查的東西,應該已經開始查了。
文武百官和家眷們在燈海中穿行,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歲歲整個人趴在漢白玉欄杆上,兩隻小手扒著邊緣,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廣場中央那棵巨大的燈樹。
“哇——”她發出一聲長長的驚歎,小嘴半天合不攏,口水差點從嘴角淌下來,連忙吸溜了一下,然後繼續張著嘴看燈。
那棵燈樹實在是太好看了。
歲歲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裡不由自主地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像是在吃什麼好東西一樣。
她伸出小手,興奮地拽了下二哥陸懷瑜的袖子。
陸懷瑜正仰頭望著那棵燈樹出神,被歲歲一拽,纔回過神來,低頭看向她。
“二哥!你看那個!”歲歲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燈樹最高處的一盞燈,“那個最大的!像個桃子!好大的桃子哇!”
陸懷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燈樹的最頂端掛著一盞巨大的壽桃燈,栩栩如生,要不是知道是燈,真會以為是天上掉下來了大桃子。
他笑了笑,點頭道:“看到了,確實像桃子。歲歲想吃桃子了?”
歲歲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認真地道:“不是想吃桃子,是那個燈太好看了。二哥,你說那個桃子裡麵有沒有燈芯?是不是點了蠟燭才會亮?”
陸懷瑜被她這一本正經的問題逗笑了,耐心地解釋道:“裡麵應該是有燈芯的,不過這麼大的燈,用的不是蠟燭,是特製的油燈,能燒一整夜不會滅。”
“一整夜?”歲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它不會燒著嗎?紙做的,一燒就著了呀。”
“外麵糊的不是普通的紙,是絹紗,不容易著火。”陸懷瑜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而且裡麵離燈芯遠著呢,燒不著的。”
歲歲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又扭過頭去繼續看燈,小臉上滿是滿足。
站在兩人身後的陸懷琛,負手而立,望著眼前的燈海,嘴角微微上揚。
他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緩緩吟了一首詩。
陸懷瑜回過頭,笑著看了大哥一眼:“大哥真是好雅興。”
陸懷琛淡淡一笑:“此情此景,不吟上兩句,豈不是辜負了這良辰美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燈樹旁那些嬉戲的小皇子小公主身上,又補了一句,“燈樹千光照,花焰七枝開。今夜這場燈會,內務府確實用了不少心思。”
陸懷瑜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聲清脆的“哇——”,比剛才歲歲那一聲還要響亮。
他轉頭一看,是三弟陸懷瑾。
陸懷瑾站在欄杆邊上,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喜,那種歡喜純粹得像個孩子。
事實上,他本來也就是個孩子。
“三哥!”歲歲看見陸懷瑾的模樣,興奮地衝他招手,“你快來看!那個桃子燈!好大一個!”
陸懷瑾走過去,蹲在她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確實很大。而且做得逼真,連桃子上的絨毛都做出來了。”
歲歲愣了一下,湊近看了看,“哇”了一聲,由衷感歎:“三哥你眼睛好尖啊!”
陸懷瑾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二哥,”歲歲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那個風鈴好好聽。像什麼呢……”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像廚房裡風乾臘肉的時候,風吹過窗欞的聲音。”
陸懷瑜被她這個比喻逗得哭笑不得:“臘肉?”
“嗯!”歲歲認真地點頭,“廚房裡的臘肉掛了一排,風一吹就會晃,撞在一起叮叮當當的,跟這個差不多。”
陸懷琛在一旁聽見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歲歲,你能不能想點風雅的東西?人家這風鈴的聲音,是用來配詩的,你倒好,配臘肉。”
歲歲理直氣壯地道:“臘肉好吃啊!”
陸懷瑾彎了彎嘴角,輕聲道:“各有各的好。”
歲歲用力點頭,覺得三哥最懂她。
廊下,花連澈坐在太後身旁,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太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燈樹確實做得不錯,哀家看著心裡也敞亮。”
花連澈回過神,笑了笑:“母後喜歡就好。回頭兒臣吩咐內務府,把這燈樹在宮裡多擺幾日,讓母後看個夠。”
太後擺擺手:“不必不必,好東西看多了也就不新鮮了。今晚上看一眼就夠了。”她頓了頓,目光從燈海上收回來,看了花連澈一眼,“剛才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花連澈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道:“母後放心,兒臣心中有數。”
太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做事向來有分寸,既然他說了心中有數,那就一定有了打算。
花連澈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這場燈會結束,有些賬,就該一筆一筆地算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
德柱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無聲地站到了他身後。
花連澈沒有回頭,隻是低聲道:“淩答應那邊,有訊息了立刻來報。”
“是。”德柱應了一聲,又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