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瑤瑤咬牙,扭頭看向門口。
隻見各國使臣團浩浩蕩蕩走了進來,其中子夏一身叮當作響的銀飾,走路帶風,旁邊跟著臉臭得像塊木頭的董衡。
子夏臉上掛著笑容,眼睛彎成月牙。經過葉瑤瑤桌前時,她看似隨意地一瞥,視線卻精準地劃過對方的發髻,心裡冷哼一聲。
要是這會兒再被抓到玩蠱蟲,她跟董衡怕是得直接躺闆闆回老家了。
所以,葉瑤瑤,彆給我整幺蛾子!
子夏收回目光,臉上的笑越發燦爛,活脫脫像朵迎風招展的喇叭花。
現在這個時辰,是東殷國一年一度萬邦朝賀的環節,各國使臣齊聚長春殿,向皇帝花連澈獻禮致敬。
“三哥,那個使臣的帽子好奇怪,像頂了個倒扣的碗。”歲歲小聲嘀咕。
陸懷瑾輕咳一聲,忍住笑,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不要亂說話,叫人聽見了失禮。”
歲歲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好了。
此時,殿中獻禮的環節已經進行了一半。
北狄使臣方纔獻上了一對雪白的汗血寶馬,西戎使臣則獻上了一柄鑲嵌寶石的彎刀,東瀛使臣獻上了一幅長達數丈的海疆圖卷。
花連澈一一收下,命內侍登記造冊,麵上始終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禮官高唱:“南疆使臣進殿獻禮!”
話音落下,南疆的聖子董衡與聖女子夏走到禦前,雙手交疊在胸前,微微躬身,又緩緩抬頭。
子夏先開口,帶著南疆特有的口音:“陛下萬安。南疆臣民感念陛下恩德,特遣我與聖子前來朝賀。願陛下聖體康泰,東殷國運昌隆。”
花連澈微微頷首,語氣平和:“聖女與聖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子夏微微一笑,雙手捧上手中的一隻木盒。
那木盒約莫巴掌大小,盒蓋上雕刻著南疆聖山的紋樣,做工十分精巧。
一旁的內侍連忙上前,恭敬地接過木盒,當著皇帝的麵緩緩開啟。
木盒開啟的一瞬間,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
隻見盒內鋪著一層黑色絲絨,絲絨正中央,躺著一顆珠子。
那珠子像是龍眼,乳白色,光澤溫潤,不像珠寶那樣刺眼,讓人看了覺得心神平和。
董衡上前一步,介紹道:“陛下,此珠名為辟邪珠,產自南疆聖山深處的千年靈蚌,百年才能孕育出一顆。此珠有三個用途:第一,佩戴在身上,可以避開南方山林中的瘴癘之氣,不會被瘴毒侵害;第二,南疆多蠱蟲,此珠散發的氣味令蠱蟲忌憚,方圓三尺之內,蠱蟲都會繞道而行,不敢靠近;第三,此珠常年佩戴,可以安神,調理氣血,對身體大有裨益。”
“此珠乃我南疆聖物,曆代僅有三顆。此次陛下開恩,減免南疆三年貢賦,聖山上下感念不已,特獻此珠以表謝意。”
花連澈的目光落在那顆珠子上,伸手將木盒拿起,湊近看了看。
然後將珠子放回盒中,語氣平淡,“確實是好東西。南疆使臣有心了。”
他將木盒合上,遞給身旁的大太監德柱,吩咐道:“收進內庫,好好保管。”
德柱躬身接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子夏與董衡再次行禮,而後退到席位上落座。
殿中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著那顆辟邪珠的神奇。
花連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眾人,似乎在觀察什麼。
而此刻,歲歲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隻已經被合上的木盒。
更準確地說,是盯著木盒裡的那顆珠子。
從木盒開啟的那一刻起,歲歲就聞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氣。
歲歲的鼻子微微聳動了一下。
她盯著那顆珠子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那珠子在她眼中,變成了一顆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吃食。
歲歲舔了舔嘴唇,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想吃!好想吃!看起來好好吃!聞起來更香!
對她來說,世間萬物隻分兩種——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而這顆辟邪珠,聞起來明顯屬於前者。
歲歲的脖子伸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德柱手中捧著的那隻木盒,像一隻看見了魚乾的小貓。
陸懷瑾瞥見身旁的妹妹這副模樣,不由得一愣。
他側頭看去,隻見歲歲雙眼放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勾了魂似的,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陸懷瑾頓時明白了。
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歲歲什麼都好,聰明伶俐,乖巧懂事,唯獨在吃這一件事上,簡直像是中了魔咒一般,但凡看見什麼長得好看聞著香的東西,第一反應永遠是能不能吃。
這顆辟邪珠,聞著確實有一股奇異的香氣,更不用說歲歲這個鼻子比狗還靈的小吃貨了。
陸懷瑾不動聲色地觀察了片刻,發現歲歲的手已經不知不覺地伸了出去,整個人像是要站起來往前湊似的。
他心中暗暗好笑,又有些無奈。這是國宴,滿朝文武都在,各國使臣也都在場,如果歲歲真做出什麼失儀的舉動,那不僅僅是丟臉的事,搞不好還會被禦史台參上一本。
陸懷瑾沒有猶豫,伸出手去,不輕不重地捏住了歲歲的臉頰。
“哎——”歲歲被這一捏,整個人猛地回過神來,一雙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轉頭看向陸懷瑾。
陸懷瑾將她的臉蛋往自己這邊掰了掰,低聲道:“看什麼呢?”
歲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小臉騰地一下紅了,小聲說:“沒、沒看什麼。”
“沒看什麼?”陸懷瑾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你那眼珠子都快黏到德柱公公手裡的盒子上了,還說沒看什麼?”
歲歲心虛地低下了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小聲嘟囔:“我就是覺得那顆珠子聞起來挺香的嘛。”
“香?”陸懷瑾哭笑不得,“那是珠子,不是糕點。”
“我知道是珠子,”歲歲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委屈,“可是它聞起來真的好像奶糕嘛,甜甜的,糯糯的。”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甕聲甕氣地說:“我沒有要吃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
陸懷瑾看她這副模樣,心中又好笑又心疼。
他伸手揉了揉歲歲的發頂,語氣溫柔下來:“行了,彆委屈了。那顆珠子是南疆進貢給陛下的聖物,不說能不能吃,就算能吃,你也不能在大殿之上、眾目睽睽之下搶過來啃一口吧?”
歲歲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三哥,我沒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