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往嘴裡塞了一顆花生,嚼了嚼,嘎嘣脆。
不對。
陸懷瑜根本沒認真打。
他每次出招的力道和角度,都跟平時在家練武的時候不一樣。
歲歲在侯府見過陸懷瑜練功,那拳腳出去,帶著風,打在木樁上“砰砰”響。
可現在呢?
他踢出去一腳,看著狠,但落在於林鴻身上的時候,輕飄飄的。
於林鴻被踢得往後退了兩步,站穩了,又衝上去。
陸懷瑜又踢一腳。
於林鴻又往後退兩步。
看著像是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回,於林鴻好幾次都快近陸懷瑜的身了,可每次都在快要夠著他的時候,被一腳踹飛出去。
歲歲吐出一顆瓜子皮,小聲說:“二哥在遛狗呢。”
趙露詩剝著花生,聽見這話,歪著頭問:“什麼?”
歲歲搖搖頭:“沒什麼。”
趙露詩也沒追問,繼續往人群裡頭看。
看了一會兒,她也看出點門道來了,小聲說:“你二哥好像在逗他玩。”
歲歲點點頭。
可不就是逗他玩。
於林鴻這會兒也發現不對勁了。
他又一次被踹飛出去,從地上爬起來,盯著陸懷瑜,眼裡的火幾乎要燒出來。
“陸懷瑜!”他咬著牙喊,“你他孃的耍我?”
陸懷瑜站在那兒,連氣都沒喘一下,聞言挑了挑眉:“耍你?沒有啊。我不是在跟你打嗎?”
於林鴻的胸口劇烈起伏。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我怎麼覺得,於林鴻根本不是對手啊?”
“不是對手?剛纔不是打得挺熱鬨的嗎?”
“熱鬨是熱鬨,你仔細看,於林鴻連陸懷瑜的衣角都沒摸著。”
“還真是!”
“陸懷瑜這兩年不是沒練嗎?怎麼還這麼能打?”
“誰知道呢。”
於林鴻聽著這些話,臉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抬手,往袖口摸去。
歲歲眼睛尖,一下就看見了。
她把手裡的瓜子往地上一放,眼睛盯著於林鴻的手。
於林鴻的手探進袖子裡,不知道按了什麼。
一道細小的銀光從他袖口飛了出來,直直朝著陸懷瑜射去。
銀針。
歲歲下意識想喊“小心”,可還沒等她喊出口,陸懷瑜已經側身躲開了。
歲歲的目光追著那根銀針。
然後,她看見了。
那根銀針上,黏著一個小小的白色東西。
那東西不大,軟塌塌地趴在銀針上頭。歲歲看不清那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一股氣息從那白色小東西上飄出來。
那股氣息好熟悉啊!
歲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好吃的穢氣?
她嚥了咽口水。
饞了。
歲歲的眼睛盯著那根飛馳而過的銀針,盯著上頭那個白色的小東西,手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
她想把那東西抓過來。
可她的手伸到一半,那根銀針已經飛了二哥那邊,消失不見了。
歲歲的手僵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眼裡帶著一點遺憾。
到嘴的零食,又沒了。
趙露詩在旁邊問:“歲歲,你乾嘛呢?”
歲歲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瓜子。
“沒什麼。”她說。
剛才那上麵沾著的那個白色小東西,是什麼?
歲歲砸了咂嘴。
真他孃的饞人。
歲歲的手剛收回來,陸懷瑜側身躲過銀針的時候,身子順勢一轉,右手抬起來,食指和中指一夾。
那根銀針,就被他夾在了兩指之間。
歲歲眼睛一亮。
好準。
陸懷瑜借著翻身的動作,手腕一抖。
那根銀針從他指間飛出去,比來的時候更快,朝著於林鴻的方向直直射去。
於林鴻還沒反應過來。
那根針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眨眼之間就到了他眼前。
於林鴻隻覺得脖子上一疼。
像被小蟲子咬了一口。
他下意識抬手去摸。
手剛抬起來,掌心又是一疼。
這一次不是像被蟲子咬了,是真的疼啊。
於林鴻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的手心上,紮著一根銀針。
他盯著那根針看了兩息,認出來了。
這是他自己的針。
他剛才射向陸懷瑜的那根。
於林鴻的腦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嗡”的一聲響。
他抬頭看向陸懷瑜。
陸懷瑜站在幾步開外,拍著手上的灰,見他看過來,嘴角扯了一下。
那笑,冷得很。
於林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他還沒說出來,脖子上就開始癢了。
很癢。
從脖子被咬了一口的地方開始,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
於林鴻抬手去撓。
一撓,更癢了。
他使勁撓,指甲劃過麵板,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可越撓越癢,越癢越撓。
於林鴻的臉也變得開始扭曲。
“啊——”他慘叫了一聲。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紛紛往後退。
“怎麼了?”
“於林鴻你亂叫什麼?嚇死老子了!”
於林鴻沒理他們。
他雙手在脖子上拚命地撓,指甲縫裡很快就塞滿了皮肉。可他停不下來,因為他根本就控製不住自己。
不一會兒,他的脖子就花了。
血從指甲劃破的地方滲出來,一道一道的,很快就連成了一片。
可於林鴻還在撓。
“啊!啊!”他一邊撓一邊喊。
圍觀的那些公子哥們愣在原地,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這怎麼回事?”
“他怎麼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發癲了。”
有人想上前去拉他,可看他那個瘋魔的樣子,又不敢靠太近。
於林鴻的脖子已經血肉模糊了。
血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衣領裡。
可他還在撓。還在喊。
歲歲蹲在人群外,手裡還抓著半把瓜子,眼睛直直地盯著於林鴻。
趙露詩嚇得臉都白了,往歲歲身邊靠了靠,小聲說:“歲歲,他怎麼了?”
歲歲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人群中,陸懷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於林鴻發瘋。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眯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打不過就使陰招。”
“使完了反而還害了自己。”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冷笑又浮上來。
“廢物。”
周圍的人一下子炸開了鍋。
“什麼?使陰招?”
“你是說於林鴻先動的手?”
“那根針是於林鴻先發射的?”
“你看見針了?”
“沒看見,但陸二哥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可他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有人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難道是他使的陰招,被陸懷瑜躲開了,然後……”
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於林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