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衡點點頭。
外頭迴廊上,歲歲拉著趙露詩跑了一段,又想起來什麼,放慢了步子,扭頭問:“你冷不冷?”
趙露詩搖搖頭:“不冷。”
宴會散得比預想中早。
原本還要聽幾出戲,結果興國公府那邊來人傳話,說老太太有些乏了,要先回去歇著。
趙露詩跟著祖母走的時候,拉著歲歲的手依依不捨,兩個小姑娘說好了下回再一處玩,這才分開。
陸昭衡見興國公府的人走了,便也起身告辭。
歲歲被花想容抱上馬車,還在唸叨露詩。
花想容拿帕子給她擦了擦臉,笑道:“這麼捨不得?回頭母親帶你上興國公府串門去。”
“真的?”歲歲眼睛一亮。
“母親什麼時候騙過你?”
歲歲這才高興了,趴在車窗邊往外看,見爹爹上了後頭的馬車,這才縮回腦袋,乖乖坐在花想容旁邊。
馬車動起來,搖搖晃晃往前走。
歲歲坐了一會兒,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怪味。
她吸了吸鼻子,四下張望,最後把目光落在馬車角落裡。
那裡趴著一隻蜘蛛。
比銅錢小一圈,灰撲撲的,八條腿蜷著,一動不動地縮在角落。
歲歲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彆人看是隻再普通不過的蜘蛛,可她眼裡看見的不一樣。
那蜘蛛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像一縷煙似的飄浮著。
穢氣。
歲歲嚥了咽口水。
這東西在她眼裡,那就是好吃的。
她偷偷看了花想容一眼。
花想容正靠在引枕上閉目養神。
歲歲又往角落裡看了一眼。
那層黑氣不多,可在她看來,香得很。
她好想吃。
可她也知道,普通人不能吃這個。她從前在師父座下的時候,見著什麼吃什麼,也沒人管她。可如今在凡間,她要是當著人的麵吃這個,非把家裡人嚇壞不可。
歲歲糾結了一會兒。
不吃吧,浪費了怪可惜的。吃吧,又不能讓母親看見。
她想了想,從座位上滑下來,裝作要去撿什麼東西的樣子,往角落裡挪了挪。
花想容睜開眼看她一眼:“怎麼了?”
“我帕子掉了。”歲歲隨口編了個瞎話,小手在地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塊帕子。
那是她自己的,方纔不知什麼時候掉的。她把帕子攥在手裡,順勢又往角落挪了下。
花想容沒多想,又閉上眼睛。
歲歲背對著她,小手飛快地伸出去,一把捏住那隻蜘蛛。
蜘蛛受驚,張嘴就咬了她一口。
歲歲眉頭都沒皺一下,那點疼算什麼,她從前在師父座下偷吃千年靈芝的時候,被靈芝須子抽得滿院子跑,比這疼多了。
她手上用力,輕輕一捏,蜘蛛就扁了。
那一縷淡淡的黑氣從蜘蛛身上飄出來,飄飄悠悠的,眼看著就要散開。
歲歲眼疾手快,小嘴一張,吸了一口氣。
黑氣被她吸進嘴裡,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帶著點說不出的甜味。
她咂了咂嘴,心滿意足。
然後才低頭看手裡的蜘蛛。
扁了,死了,跟一般的死蜘蛛沒什麼兩樣,就是身上那層黑氣沒了。
歲歲用帕子把蜘蛛包起來,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帕子上的印子。
然後把帕子疊好,往自己袖子裡一塞。
等回了府,再偷偷扔掉就是了。
她做完這些,若無其事地爬回座位上,繼續乖乖坐著。
馬車繼續往前走,搖搖晃晃的。
歲歲正想著那縷穢氣的滋味,忽然聽見陸懷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是什麼?”
歲歲扭頭一看,發現陸懷瑜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正盯著她剛才待過的角落看。
歲歲心裡一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角落裡,蜘蛛不見了,可蜘蛛待過的地方,留了一點淡淡的印子。
那是蜘蛛死後留下的痕跡,歲歲拿帕子擦過,可沒擦乾淨,角落裡還留著一點。
陸懷瑜眼尖,看見了。
他皺著眉湊過去,拿手指撥了撥,拈起一根細細的蜘蛛腿。
“蜘蛛?”他眉頭皺得更緊了,把那根蜘蛛腿放在掌心看了看,又看了看角落,“怎麼有這東西?”
花想容聽見動靜,睜開眼:“怎麼了?”
“馬車上有個蜘蛛。”陸懷瑜說,語氣不太好。
花想容坐直身子,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也有些意外:“這馬車每日都有人打掃,怎麼會有蜘蛛?”
陸懷瑜把那根蜘蛛腿扔出窗外,又拿帕子擦了擦手,臉色還是不大好看。
他一向厭惡蟲子,尤其是中過蠱蟲之後,看見這些爬的東西就渾身不自在。
“回去得問問,這馬車是誰打掃的。”他說,“打掃不乾淨,讓妹妹坐在裡頭,萬一咬著人怎麼辦?”
歲歲在旁邊聽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她沒好意思說,蜘蛛已經被她捏死了,還被她吃了。
花想容沒發現歲歲的異樣,當她也是被嚇著了,伸手把她攬過來,低頭看了看她的小手:“歲歲,你沒碰那蟲子吧?”
歲歲搖搖頭,又點點頭。
花想容愣了一下:“到底碰沒碰?”
“碰、碰了一下下。”歲歲小聲說,“我剛才撿帕子的時候,好像摸到了一下。”
花想容臉色微變,趕緊把她的手拿起來看。
歲歲的小手白白淨淨的,可仔細一看,指腹上確實有一個小小的紅點,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這是被咬了?”花想容心疼得不行,趕緊拿帕子沾了茶水給她擦,“疼不疼?”
歲歲搖搖頭:“不疼。”
陸懷瑜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黑了:“被蜘蛛咬了?什麼蜘蛛?有毒沒毒?”
歲歲看他緊張成這樣,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就一個小蜘蛛,沒毒的,已經死了。”
“死了?”
“我、我捏死的。”歲歲說,“它咬我,我就把它捏扁了。”
陸懷瑜:“……”
花想容又心疼又想笑,拿帕子仔細給她擦著手,一邊擦一邊唸叨:“往後可不許這樣了。見著蟲子,叫丫鬟來弄,或者叫你哥哥們弄,彆自己上手。萬一是有毒的怎麼辦?萬一咬壞了怎麼辦?”
歲歲乖乖點頭:“知道了。”
花想容把她兩隻小手都擦了一遍,又仔細看了看那個小紅點,確認沒什麼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陸懷瑜在旁邊坐著,臉色還是不太好,嘴裡唸叨著:“蜘蛛這東西最討厭了,咬人可疼了。我小時候被咬過,腫了好幾天。”
歲歲從他懷裡探出腦袋來:“二哥不怕,我不怕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