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太醫是被侯府的人急匆匆請過來的。
夜色如墨,長寧侯府派來的馬車就停在了太醫院門口。
趕車的小廝一臉焦急,說是侯府二公子病情有變,請黎太醫趕緊過去一趟。
黎太醫不敢耽擱,拎起藥箱就上了車。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黎太醫坐在車裡,心中暗暗琢磨。
陸懷瑜中的蠱毒十分古怪,太醫院幾位同僚包括自己也都去看過,個個束手無策。
如今侯府這麼急著找他,莫非是二公子的情況惡化了?
想到這裡,黎太醫不禁歎了口氣。
陸家這幾個孩子,他都算看著長大的。
大公子陸懷琛小時候聰明絕頂,二公子陸懷瑜武藝超群,三公子陸懷瑾更是神童一般的人物。
可如今呢?
一個墜崖後傷了根基,一個中蠱備受折磨,一個高燒後變得愚鈍。
真是造化弄人啊。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黎太醫剛下車,就見長寧侯陸昭衡親自迎了出來。
“黎太醫,辛苦您跑這一趟。”陸昭衡麵色凝重,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麵說話。”
黎太醫跟著陸昭衡進了府,一路往內院走去。
路上,陸昭衡簡單說明瞭情況:“實不相瞞,今日請太醫來,主要是為了兩個人。一個是犬子懷瑜,另一個是一位替懷瑜解蠱的恩人。”
“解蠱?”黎太醫腳步一頓,驚訝地看向陸昭衡,“侯爺是說,二公子身上的蠱毒解了?”
陸昭衡點點頭,神色複雜:“是,解了。但那位恩人為此受了重傷,如今昏迷不醒。所以想請黎太醫來看看,一來確認懷瑜是否真的沒事了,二來幫忙救救那位恩人。”
黎太醫心中震驚不已。
陸懷瑜中的蠱毒,太醫院幾位太醫都看過,誰都說解不了。
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本事?
兩人說話間,已來到了陸懷瑜的院子。
花想容正在院中等候,見他們來了,忙迎上來:“黎太醫。”
“夫人。”黎太醫拱手行禮。
“太醫請隨我來。”花想容引著黎太醫進了屋。
屋內,陸懷瑜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著比之前好了許多。
見黎太醫進來,他想要起身行禮,被黎太醫製止了。
“二公子躺著就好。”黎太醫在床邊坐下,開啟藥箱,“容老夫先為公子診脈。”
陸懷瑜伸出手腕。
黎太醫將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閉目凝神。
片刻後,他忽然睜開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怎麼可能?”黎太醫又換了一隻手診脈,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乾脆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藥粉,讓陸懷瑜喝水服下。
“太醫,這是什麼?”花想容緊張地問。
“驗蠱粉。”黎太醫緊盯著陸懷瑜的反應,“如果體內還有蠱蟲,服下後會有所反應。”
陸懷瑜服下藥粉,靜靜等待著。
一炷香時間過去,他臉色正常,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黎太醫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奇跡,真是奇跡啊!二公子體內的蠱毒,確實已經完全清除了!”
花想容和陸昭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
“不過,”黎太醫話鋒一轉,“二公子身體被蠱毒侵蝕多年,如今雖然蠱毒已經除去,但氣血兩虛,需要好好調養。老夫開個方子,按時服用,三個月之內,應該能恢複大半。”
“多謝太醫!”花想容眼眶發紅,連連道謝。
陸昭衡也拱手道:“有勞太醫費心。不知懷瑜需要多久才能完全康複?”
“這要看二公子自己的底子了。”黎太醫邊說邊寫藥方,“他中蠱前身體強健,這是好事。但蠱毒畢竟傷了他的根本,要想完全恢複到從前,少則半年,多則一年。這期間切忌勞累發怒,更不能動武,以靜養為主。”
陸懷瑜聽了,苦笑道:“一年不能動武?這可要憋壞我了。”
“憋著總比沒命強。”黎太醫正色道,“二公子,你能撿回這條命已經是萬幸。你中的這個蠱,乃是南疆秘術噬心蠱,中蠱者無不被折磨而死。老夫行醫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有人能解這種蠱。”
他放下筆,好奇地問道:“敢問侯爺,那位替二公子解蠱的高人,究竟是什麼人?”
陸昭衡從容回答道:“是皇上幫忙找到的一位南疆奇人,名叫佟湘玉。佟姑娘擅長解蠱術,皇上知道懷瑜的情況後,便請她前來一試。沒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黎太醫一聽是皇帝請來的人,不再多問,不禁感慨道:“皇上仁德,二公子福大命大。”
陸昭衡歎了口氣,“佟姑娘為了救懷瑜,自己也受了重傷,如今昏迷不醒。太醫,請您隨我去看看她吧。”
黎太醫點頭:“理應如此。這位佟姑娘救了二公子,就是侯府的恩人,老夫一定竭儘全力替她救治。”
一行人來到客房。
佟湘玉被安置在這裡,仍昏迷不醒,臉色蒼白。
黎太醫在床邊坐下,為佟湘玉診脈。
這一診,他的臉色就變了。
“怎麼樣?”花想容關切地問。
黎太醫沒有回答,而是仔細檢查了佟湘玉的眼瞼和舌苔,又輕輕按壓了她的胸腹。
佟湘玉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額頭上滲出冷汗。
“情況不妙。”黎太醫沉聲道,“這位姑娘內臟受損嚴重,尤其是心肺處,似乎受到重擊。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險些刺入肺中。如果不是她本身有一些內功的底子,怕是已經迴天乏術了。”
陸昭衡心中一緊,麵上露出擔憂之色:“太醫,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要救她。佟姑娘是為了救懷瑜才受傷的,侯府不能忘恩負義。”
“侯爺放心,老夫一定儘力。”黎太醫開啟藥箱,取出一套銀針,“我先為她施針,穩住心脈,防止她的傷勢惡化。”
銀針一根根刺入穴位,黎太醫手法嫻熟。
佟湘玉的臉色似乎好轉了一些,呼吸也變得平穩了。
施完針,黎太醫又開了藥方:“這是續命方,先服三劑。如果三日內能醒,就有希望。如果醒不過來,”他搖了搖頭,沒說下去。
花想容接過藥方,交給一旁的丫鬟:“快去抓藥,按太醫的吩咐煎。”
陸昭衡送黎太醫離開。
到了門口,黎太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侯爺,有句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醫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