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點點頭,很自然地說:“嗯,我看到了。”
陸懷璟和陸懷瑜對視一眼。
他們都聽母親提過,歲歲這丫頭有些特彆,力氣大,食量異於常人也就算了,偶爾還會說些奇怪的話。
可“看到”血光之災?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難不成,妹妹還是個會算命的小半仙?
“怎麼看到的?”陸懷璟追問。
歲歲皺著小眉頭,似乎很努力地思考該怎麼解釋:“就是,他們身上有顏色,紅紅的,黑黑的,混在一起,很亂,很難受的樣子。”她比劃著,“像壞掉的食物,散發不好的味道。”
這個比喻,讓陸家兄弟又是一怔。
“大哥,”歲歲忽然湊到陸懷璟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剛才那些壞人,就要倒大黴了。”
陸懷璟側頭看她:“什麼大黴?”
“就剛才說的呀,”歲歲眼睛亮晶晶的,“他們要流血了,我看見的顏色更濃了!”她用小手比劃著,“紅紅的,快溢位來了!”
陸懷瑜一聽,立馬來了精神:“真的?什麼時候?”
“就現在!馬上!”歲歲指向臨街的窗戶,“開窗看!開窗看!”
陸懷瑜也是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主兒,聞言三兩步走到窗邊,“吱呀”一聲推開窗。
“哪兒呢?”陸懷瑜探頭往外看。
陸懷璟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好奇。他抱著歲歲走到窗邊,陸懷瑾也趕緊跟過來,踮著腳扒著窗沿。
樓下正是如意齋門前的大街。
隻見葉鴻翊那一行人剛走出店門,正站在街邊,似乎還在說著什麼。
葉鴻翊臉色依舊難看,旁邊幾個少年正在勸解。
“看!看!”歲歲興奮地指著他們,“要來了!”
她話音剛落——
“哐當!嘩啦!”
隔壁的包廂窗外,突然飛出幾把木椅!
那椅子像是被人用力扔出來,帶著風聲,直直朝著街邊那群人砸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快,葉鴻翊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隻聽“砰”一聲悶響,一把椅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葉鴻翊頭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被砸得向後踉蹌幾步,額頭上頓時鮮血直流。
“啊——!”
“鴻翊哥!”
“我的腿!”
幾乎同時,另外幾把椅子也砸中了旁邊的幾個少年,有的砸中肩膀,有的砸到後背,疼得嗷嗷直叫。
一時間,如意齋門前亂作一團。
窗邊的陸家兄弟三人,全都愣住了。
這是……高空拋物?
陸懷瑜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吐出一句:“我滴……娘嘞……”
陸懷瑾嚇得縮了縮脖子,小手緊緊抓住大哥的衣袍。
歲歲卻高興地拍起手來:“看!我說了吧!他們流血了!真的流血了!”她扭過頭,一臉驕傲地看著陸懷瑜,“二哥,我厲不厲害?”
陸懷瑜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丫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開心,彷彿看到了一場有趣的戲法。
他喉嚨動了動,乾巴巴地說:“厲害,真厲害。”
陸懷璟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看向樓下,葉鴻翊已經被同伴扶住,正捂著額頭,鮮血從指縫裡不斷滲出來,旁邊幾個少年也掛了彩,正對著那個窗子破口大罵。
“哪個不長眼的!滾出來!”
“敢砸小爺!知道我們是誰嗎?!”
下一刻,一個穿著絳紫色錦袍的少年探出頭來。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生得眉目如畫,臉色卻有些蒼白,一隻手還按著太陽穴。
眉頭緊皺,神情煩躁。
“吵什麼吵!”那少年的語氣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不耐,“砸了就砸了,賠你們銀子便是。”
葉鴻翊氣得渾身發抖,抬頭怒吼:“花秀成!原來是你!”
圍觀的百姓中一陣嘩然。
襄王世子花秀成!
這位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人物,因他那古怪的毛病和跋扈的性子而聲名遠播。
花秀成幼時曾中奇毒,雖然被救回來,卻落下了病根,時常頭痛欲裂。
發作起來狂躁易怒,砸東西打人都是家常便飯。
偏偏襄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太後又很疼愛這個孫子,因此哪怕花秀成鬨出再大的事,最後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是我又如何?”花秀成一臉不屑,“說了賠你們銀子。阿福,拿錢!”
他身後一個中年仆人連忙上前,掏出個荷包,直接從二樓視窗扔了下來。
荷包砸在葉鴻翊腳邊,散開,露出裡麵的金錠子。
葉鴻翊氣得眼前發黑。
他身邊的同伴也又怒又怕,怒的是受此大辱,怕的是對方是襄王世子,真鬨起來,家裡也不敢為他們出頭。
“花秀成!你欺人太甚!”葉鴻翊咬牙道。
“欺你怎的?”花秀成的頭更加痛了,語氣更加惡劣,“再聒噪,信不信我再扔幾把椅子?”
他身後的仆人連忙勸住,又對樓下拱拱手,說了幾句“對不住”的話。
葉鴻翊死死攥著拳,他能感覺到周圍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今日這臉,真是丟到姥姥家了!
最終,他還是彎下腰,撿起了那個荷包。
花秀成見狀,哼了一聲,關上了窗戶。
街邊,幾個受傷的公子哥麵麵相覷,灰頭土臉。
“鴻翊哥,先去醫館吧。”
“這血流得嚇人。”
葉鴻翊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他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如意齋二樓的窗戶。
陸家兄妹還站在窗邊看戲。
他看不清歲歲的表情,但彷彿能感覺到那丫頭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還有陸懷瑜,那家夥一定在偷笑!
他猛地想起歲歲之前說過的那句預言:“你們要受傷流血了,很快。”
這麼快……就應驗了?
不隻是他,旁邊幾個受傷的少年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表情都變得慌張起來。
彼此交換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和一絲恐懼。
“那丫頭,”一個穿著鵝黃錦袍的少年聲音發顫,“她怎麼知道的?”
沒人能回答。
沉默了片刻,另一個少年小聲道:“明兒咱們去榮恩寺求個平安符吧?我娘說那裡靈驗。”
話音剛落,立馬得到了幾聲附和。
葉鴻翊捂著流血的額頭,盯著二樓那扇已經關上的窗戶,眼神陰沉。
榮恩寺?
對,榮恩寺。
那位曾經批過歲歲命格的大師,就在榮恩寺。
“去。”葉鴻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明日一早,去榮恩寺。”
不僅要祈福,他還要問問那位大師,如果真有災星害人,可有對付的辦法?
一定要十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