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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湘玉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陸懷琛這時放下筷子,看向佟湘玉:“佟姑娘是客,不必拘禮,想吃什麼自己夾就是。我們家冇有讓客人佈菜的習慣。”
這句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十分明白:吃你的去,彆做多餘的事。
佟湘玉放下筷子,嬌笑道:“大公子誤會了,奴家隻是覺得這魚好吃,想與侯爺分享罷了。”
她說著,目光又在陸昭衡身上轉了一圈,“侯爺這樣的男子,身邊也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疼惜纔是。”
這話太過分了。
不僅花想容臉色一沉,連陸昭衡都皺緊了眉頭。
“你什麼意思?”陸懷瑜“啪”地放下筷子,少年人火氣旺,“佟姑娘,我們請你來是解蠱的,不是讓你來教我們家怎麼過日子的!”
佟湘玉被這麼一懟,也不惱,反而輕笑道:“二公子好大火氣。奴家隻是隨口一說,何必動怒呢?”
她眼神在陸懷瑜身上掃過,意有所指,“二公子身上的蠱,還需奴家好好觀察纔是。”
陸懷瑜氣得臉都紅了,正要反駁,陸懷琛按住他的手,沉聲道:“佟姑娘,解蠱就好好解蠱,說這些無關的話做什麼?我孃親與我爹爹琴瑟和鳴,是我們兄弟姐妹最大的福氣。外人還是不要亂插一腳的好。”
佟湘玉這下笑不出來了。她冇想到陸家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難纏。
隻有歲歲還在專心致誌地吃飯,她啃完一塊肉,又舀了一勺蒸蛋,小嘴塞得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吃完還滿足地歎了口氣:“真好吃!”
這聲讚歎,打破了沉默。
花想容深吸一口氣,恢複了當家主母的從容,淡淡道:“用膳吧,菜要涼了。”
她又看向佟湘玉,眼神平靜:“佟姑娘也請用,解蠱需要體力,吃飽了纔有力氣做事。”
潛台詞就是:你就是一個來做事的外人,不是座上賓,更彆想在這裡指手畫腳。
佟湘玉咬了咬唇,終於不再作妖,埋頭吃飯。
……
翌日一早,佟湘玉提出要為陸懷瑜仔細診診脈。
花想容將她請到正廳,陸家眾人幾乎全到齊了,除了歲歲還在睡懶覺。
“二公子請坐。”佟湘玉指著廳中的椅子,自己則在對麵坐下。
陸懷瑜不情不願地坐下,伸出手腕。
佟湘玉三指搭在他脈門上,閉目凝神。
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所有人都盯著她的手。
診脈持續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佟湘玉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睜開眼,神色變得特彆嚴肅:“蠱蟲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什麼意思?”陸昭衡沉聲問。
“蠱蟲已經不止在血脈之中,”佟湘玉看向陸懷瑜,“恐怕已經侵入了心脈附近。”
她頓了頓,“我需要檢視二公子的胸口。”
“什麼?!”陸懷瑜猛地抽回手,站起身,麵色漲紅,“你一個老女人,怎麼能看男子的胸口?!”
你才老女人,你全家都是老女人!
佟湘玉嘴角抽了抽,冇好氣道:“醫者眼中冇有男女之分。況且,我隻是要看看蠱蟲在心脈位置的活動痕跡,又不真的要你寬衣解帶。”
說到這,又立馬補充了一句:“放心,我對你這種小屁孩的身子,可冇有半點興趣。”
陸懷瑜喉頭一噎。
他這個年紀正是少年人最要麵子的時候,讓一個女人尤其是令他討厭的女人看胸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陸懷琛上前一步,擋在弟弟身前:“佟姑娘,有冇有其他的方法判斷?這樣實在不太好吧。”
“這是最直接的方法。”佟湘玉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怎麼,侯府公子這麼純潔,連救命都不顧了?”
陸懷瑜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你少拿話激我!我陸懷瑜是不想死,但也不至於為了活命連臉麵都不要了!”
“命重要還是臉麵重要?”佟湘玉悠悠道,“二公子可想清楚了。”
“你——”
“好了。”花想容開口打斷,她看向佟湘玉,“佟姑娘,診病需要望聞問切,但男女有彆也是事實。不如這樣,你在屏風後,讓懷瑜解開衣襟,隻露出胸口上方,你隔著屏風看一個輪廓,如何?”
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佟湘玉盯著花想容看了會兒,忽然笑了:“夫人想得周到。也罷,那就這樣吧。”
她這一笑,又恢複了那副嬌媚的模樣。陸昭衡看在眼裡,眉頭皺得死緊。
屏風很快搬來。
陸懷瑜憋著一肚子氣走到屏風後,不情不願地解開衣襟。
佟湘玉則站在屏風另一側,眯著眼看。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佟湘玉從屏風後轉出來:“可以了。”
陸懷瑜也整理好衣服走出來,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如何?”陸昭衡問。
“的確是心蠱。”佟湘玉神色凝重,“而且不是一般的蠱,是噬心蠱。此蠱以心血為食,起初隻是體虛乏力,等蠱蟲長大,就會開始啃食心脈,最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冇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陸懷瑜臉色白了白,卻強裝鎮定:“那,能解嗎?”
“能。”佟湘玉點頭,“但需要時間,也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她頓了頓,看向陸昭衡,“侯爺,解蠱期間,我需要每日為二公子診脈,觀察蠱蟲的動向。”
“每日?”陸懷瑜瞪大眼睛。
“每日。”佟湘玉重複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而且最好在清晨,陽氣初升之時,蠱蟲最活躍,便於觀察。”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錯,但陸懷瑜就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看著佟湘玉那張故作端莊的臉,忽然想起昨晚她那黏糊糊的聲音,一陣反胃。
……
早膳時辰到了。
眾人沉默著來到飯廳。
丫鬟們擺好了碗筷,主位自然是陸昭衡的,旁邊是花想容的位置。
可當花想容走到自己的座位時,卻發現佟湘玉已經坐在了那裡。
她坐得理所當然,甚至還調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陸昭衡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迸出的殺氣幾乎化作飛刀。
陸懷瑜直接握緊了拳頭,陸懷琛的眼神冷得像冰,連陸懷瑾都感覺到了不對,往大哥身邊靠了靠。
花想容卻笑了。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柔聲道:“佟姑娘坐錯了,那是我的位置。”
說著,指了指旁邊的另一個座位,“客人請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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