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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設在德福宮偏殿裡。
歲歲坐在黃花梨木圓凳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晃啊晃的,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剛擺好的菜。
“太後孃娘,您嚐嚐這個。”花想容親自為太後佈菜,“禦膳房新來的江南廚子,這道蟹粉獅子頭做得特彆好。”
太後含笑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對麵的小丫頭。
歲歲已經自己拿起筷子,穩穩夾起一顆獅子頭,整個塞進嘴裡。
她腮幫子鼓得像隻小鬆鼠,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讚歎:“好……好七!”
“這孩子,吃慢些。”花想容哭笑不得,拿帕子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漬。
太後看著歲歲風捲殘雲的吃相,忍不住問道:“這麼小的孩子,胃口倒是不小。容兒,你平日都給她喂些什麼?”
花想容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解釋:“母後有所不知,歲歲天生力氣比同齡人大一些,消耗自然也大。況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心疼,“這孩子先前在相府過得很艱難,常常是饑一頓飽一頓,如今到了侯府,我總想讓她多吃些好的。”
太後眉頭微蹙,“說到相府,哀家倒想起來了。前些日子聽聞,葉丞相家那五歲的女兒葉瑤瑤,被什麼大師批了一個‘貴女命格’,說得神乎其神。”
“依哀家看來,”她看了一眼正專心對付一塊紅燒肉的歲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倒不如被趕出府的歲歲實在。”
歲歲抬頭,嘴裡還塞著食物,含糊道:“葉瑤瑤……她推我,還說我偷東西。”
花想容連忙拍她的背:“慢慢吃,彆噎著。”
轉頭對太後道,“母後,過去的事不提也罷。歲歲如今是我的女兒,與相府再冇有任何瓜葛。”
太後點點頭。
她看著歲歲吃得香甜的模樣,也有了幾分食慾,破例多用了半碗米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淺綠色宮裝的宮女端著一隻青瓷湯壺款款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捧著配套的湯碗。
“太後孃娘,您吩咐熬的滋補雞湯好了。”宮女恭敬地將湯壺放在桌邊,“禦醫特意配的方子,加了當歸、黃芪、枸杞,最是溫補。”
蓋子掀開的瞬間,濃鬱的雞湯香氣瀰漫開來,混合著藥材清香,令人食指大動。
太後滿意地點頭:“容兒體虛,這湯正適合你。來人,給長公主盛一碗。”
“謝母後。”花想容微笑應道。
宮女小心翼翼地提起湯壺,淡金色的湯汁落入青瓷碗中。
歲歲本來正埋頭苦吃,忽然動作一頓。
她的小鼻子輕輕抽動兩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
這香氣裡,有彆的味道。
作為食神座下的弟子,歲歲對食物的感知遠超常人。
她可以分辨出千百種食材的細微差彆,也能察覺任何不該出現在食物中的異味。
而現在這壺雞湯裡,混入了一種腥中帶苦的味道。
是毒。
大量的毒。
歲歲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住那碗被宮女捧到花想容麵前的雞湯。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筷子。
“孃親!”歲歲脫口而出。
花想容正要接過湯碗,聞聲轉過頭,溫柔笑道:“怎麼了歲歲?你也想喝嗎?等孃親喝過,讓宮女姐姐也給你盛一碗。”
“不能喝!”歲歲突然從圓凳上跳下來。
太後和花想容都愣住了。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宮女將湯碗遞到花想容手中。
花想容雖然感到疑惑,卻還是下意識地接了過來,湊到唇邊。
來不及了!
歲歲想都冇想,像隻小豹子般撲了過去。
她個子矮,隻能夠到花想容的手臂,於是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往上一撞。
“哐當!”
青瓷碗從花想容手中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
碗碎了,湯汁四濺。
“歲歲!”花想容驚呼一聲,第一反應是去拉孩子,怕她被碎片傷到。
但接下來的景象,讓殿內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雞湯濺落的地方,發出“滋滋”的異響。
地上泛起一片白沫,白沫迅速擴散,磚頭的顏色明顯變深,像是被什麼腐蝕了一樣。
頓時一片死寂。
太後緩緩站起身,鳳目圓睜。她死死盯著地上那片汙漬,嘴唇微微顫抖。
花想容將歲歲緊緊摟在懷裡,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子開始瑟瑟發抖。
如果不是歲歲阻攔,這碗湯現在應該已經進了她的肚子裡了。
“護駕!”太後身邊的袁嬤嬤最先反應過來,大喊道。
殿門立刻被推開,幾名帶刀侍衛衝了進來。
當看到地上景象時,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這……這是……”端湯的宮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太後孃娘明鑒!奴婢不知,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太後冇有說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掃過殿內每一個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去,”她命令道,“傳禦醫。再讓內務府總管和禁軍統領即刻來見哀家。今日在禦膳房經手過這一壺雞湯的,一個都不許離開。”
“是!”侍衛首領領命,快步離開。
太後又看向地上癱軟的宮女:“把她帶下去,單獨關押。哀家要親自審問。”
兩個太監上前,將幾乎軟成一灘泥的宮女拖了出去。
花想容仍緊緊抱著歲歲,彷彿一鬆手,孩子就會消失似的。
太後看著母女二人,眼神複雜:“容兒,嚇著了吧?”
花想容搖搖頭,又點點頭,苦笑道:“如果不是歲歲,女兒恐怕……”她說不下去了,隻是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
歲歲感覺到母親身體的顫抖,伸出小手輕輕拍她的背:“孃親不怕,歲歲在。”
花想容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太後看著這一幕,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
“外祖母,”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懷璟突然開口,“這事,恐怕不簡單啊。”
太後抬眼:“璟兒怎麼看?”
陸懷璟沉聲道:“剛纔那一壺毒雞湯,表麵上是針對您,但,仔細想卻有些蹊蹺。第一,真想毒害太後,為什麼選在德福宮用膳時下手?風險太大。第二,這雞湯是您特意為母親準備的,如果今日母親冇帶我們幾個孩子進宮,您未必會吩咐禦膳房熬湯。”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三,毒藥的分量很重,喝一口就能致命。真想害您,應該會用慢性毒藥,何必用這種立刻見效的,惹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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