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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璟愣了愣。
他昏迷太久,腦子還有些昏沉,一時想不起家裡何時多了這麼個小女孩。
見他眼神困惑,花想容連忙道:“璟兒,這是歲歲,你的小妹妹。”說著把歲歲往前輕輕推了推,“歲歲,快叫大哥。”
歲歲往前湊了湊,脆生生地喊:“大哥!”
這一聲“大哥”喊得又甜又亮,陸懷璟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蒼白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歲歲看得呆了。
她聽說這位大哥生得好俊俏,可冇想到笑起來更好看。
“大哥真好看。”她小聲嘀咕,這話冇經大腦就溜了出來。
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大家都笑了。
花想容又是哭又是笑,把歲歲摟進懷裡:“這孩子,怎麼這麼會說話。”
陸懷璟的笑意深了些,他想說什麼,卻覺得渾身無力,又閉了閉眼。
“璟兒,你纔剛醒,彆急著說話。”陸昭衡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好歇著,有什麼話等精神好些再說。”
可陸懷璟搖了搖頭。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攢夠力氣輕聲開口:“爹,娘,我做了一個夢。”
花想容忙道:“什麼夢?”
“很長的夢。”陸懷璟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我夢見自己到了一個地方,黑漆漆的,隻有一條河。河上有座橋,好多人在橋上走啊走。”
歲歲心裡咯噔一下。這聽著怎麼像是黃泉路,奈何橋?
陸昭衡和花想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花想容握住兒子的手,顫聲問:“然後呢?”
“然後有兩個很高很大的人攔住了我。”陸懷璟回憶著,眉頭微微蹙起,“一個長著牛頭,一個長著馬麵。他們看了我好久,說我身上有股特彆的氣息,和彆的死人不一樣,不能收。”
陸懷璟繼續說:“他們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就把我送回來了。再然後,我就聽見歲歲在喊,說我的手指動了。”
他轉過臉,看向歲歲,眼神溫和:“是你喊醒我的嗎?”
歲歲用力點頭:“是我!我看見大哥的手指動了,我就喊爹孃!”
陸懷璟又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歲歲的頭:“謝謝小妹。”
歲歲仰著小臉,認真地說:“不用謝,大哥要快點好起來。”
花想容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她緊緊攥著帕子,又是後怕又是慶幸。
陸懷璟歇了一會兒,又問:“爹,娘,歲歲是怎麼來我們家的?”
花想容擦擦眼淚,“是娘做主張認她當女兒的,從今往後就是咱們家的人了。”
她簡單說了歲歲的來曆。
說是從外頭撿來的孩子,瞧著可憐,又閤眼緣,就認作了女兒。
至於歲歲在相府那些糟心事,她一個字也冇提,怕長子剛醒就操心。
陸昭衡補充道:“歲歲來家這些日子,可乖了。你二弟三弟都喜歡她,你娘更是把她當心肝寶貝疼。”
陸懷瑜連忙點頭:“大哥,歲歲可懂事了,還會陪瑾兒玩。”
陸懷瑾也湊過來:“歲歲妹妹給我糖吃!”
歲歲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臉紅撲撲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離陸懷璟更近了些,仰著小臉認真自我介紹:“大哥,我叫歲歲,今年四歲啦。我喜歡吃好吃的,喜歡玩泥巴,還喜歡和二哥三哥一起唸書。”
她說話時,身上那股淺淡的清香飄散開來。
那香氣很特彆,像是雨後青草混著陽光的味道,乾淨又清新。
陸懷璟深深吸了口氣。
說來也怪,他醒來後一直覺得胸口悶得慌,呼吸不暢,可聞到這股香氣,頓時覺得舒坦了許多。
“歲歲……”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些,“挺好聽的名字。”
“我也喜歡大哥。”歲歲直白地說,“大哥長得好看,說話也溫柔。等大哥好了,帶歲歲去玩好不好?”
陸懷璟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他正想答應,卻忽然覺得喉嚨一陣發癢,忍不住咳了起來。
越咳越厲害,到最後怎麼也止不住了。
陸懷璟整個人蜷縮起來,蒼額頭上滲出冷汗。
“璟兒!”花想容慌了神,連忙扶住他。
陸昭衡急忙道:“快!快去請黎太醫!”
丫鬟飛奔出去。
陸懷瑜端來溫水,陸昭衡小心地喂兒子喝下,可陸懷璟咳得厲害,水根本喂不進去,反而嗆得更加劇烈。
歲歲站在床邊,急得直跺腳。
她看見陸懷璟身上的死氣又開始翻湧,而隨著他咳嗽,那些氣像是被攪動了一般到處亂竄。
“大哥,深呼吸!”歲歲突然喊道,“慢慢地,吸氣,呼氣。”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著深呼吸的動作。
這法子是她從食神那兒學來的,說是能平複氣息。
陸懷璟聽著歲歲的聲音,下意識地跟著做。他艱難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一次,兩次,三次……
咳嗽漸漸平息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陸懷璟癱軟在枕頭上,大口喘著氣,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又恢複了蒼白。
他閉著眼,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花想容用帕子輕輕替他擦汗,眼淚又掉下來:“璟兒,你覺得怎麼樣?還難受嗎?”
陸懷璟搖搖頭,想說話,卻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時,黎太醫匆匆趕來了。
老人家幾乎是跑著進朗華苑的,花白的鬍子在胸前飄,藥箱在背上晃盪。
他一進門,顧不上行禮,眼睛就直勾勾盯在床上的陸懷璟身上。
“真醒了?”黎太醫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快步走到床前,連凳子都冇坐,直接抓起陸懷璟的手腕。
三根手指搭在脈上,黎太醫閉上了眼。
花想容攥緊了帕子,陸昭衡背在身後的手捏成了拳,連歲歲都屏住了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黎太醫的臉。
好半晌,黎太醫才睜開眼。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看看陸懷璟,又看看自己搭脈的手,像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
“奇了……真是奇了……”他喃喃自語,換了一隻手繼續診。
這次診得更久。
黎太醫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最後長長歎了口氣,鬆開了手。
“黎太醫,璟兒他怎麼樣了?”花想容忍不住問,聲音都在發抖。
黎太醫冇立刻回答。
他捋了捋鬍子,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侯爺,夫人,大公子能醒來,確實是萬幸。按老夫前幾日的診斷,大公子的脈象已經是油儘燈枯的征兆。能醒過來,乃是天大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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