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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看了一會兒,覺得有意思,便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爹爹!二哥!”歲歲跑到陸昭衡跟前,仰著臉喊。
陸昭衡停下鋤頭,低頭看她。
“歲歲怎麼起這麼早?”陸昭衡彎腰把她往邊上抱了抱,怕鋤頭碰到她。
“歲歲也要玩!”歲歲指著陸昭衡手裡的鋤頭,眼睛亮晶晶的。
陸懷瑜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這不是玩的,歲歲你還小。”
“歲歲不小了!”歲歲不服氣,小嘴一撅,“歲歲會鋤地!”
陸昭衡和陸懷瑜對視一眼,都以為小姑娘在說大話。
四歲的娃娃,連鋤頭都拿不穩,還鋤地?
可歲歲已經跑開了,不一會兒,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把小鋤頭。
那鋤頭比陸懷瑜的還小一號,看著就像個玩具。
歲歲扛著小鋤頭回來,往地上一站,還真有幾分架勢。
“你看你看!”歲歲說著,雙手握住鋤頭柄,有模有樣地舉了起來。
陸懷瑜剛要開口讓她小心,就見歲歲一鋤頭下去,鋤頭穩穩噹噹地落在泥土裡,挖出一個小坑。比陸懷瑜剛纔挖的那些不知道整齊多少。
陸昭衡微微一愣。
歲歲又鋤了第二下第三下,一鋤接一鋤,竟然比大人還要熟練。
每一鋤挖出來的坑都差不多大小,排成一條直線,整整齊齊。
陸懷瑜看得目瞪口呆。
他自己剛纔費了半天勁,挖出來的坑歪歪扭扭的,跟狗啃的一樣。而歲歲這個小不點,輕輕鬆鬆就挖出了一排整齊的坑。
陸昭衡回過神來,蹲下身看著歲歲:“歲歲真厲害,比你二哥強多了。”
歲歲被誇了,高興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陸懷瑜在旁邊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認,妹妹確實鋤得比他好。
他走過去看了看歲歲挖的坑,又看看自己挖的,搖了搖頭。
“歲歲,你怎麼會鋤地的?”陸懷瑜好奇地問。
歲歲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歲歲一看就會了呀。”
陸昭衡聽了這話,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歲歲鋤了一會兒地,忽然停下來,蹲在坑邊往裡麵看。
她看了半天,抬起頭來,一臉認真地看向陸昭衡:“爹爹,坑挖好了,種什麼呀?歲歲想吃好吃的。”
陸昭衡聽了這話,心裡一軟。這孩子就是個小饞嘴,什麼都往吃上想。
他想了想,說:“種菜,再種幾棵果樹。等結了果,歲歲就能吃了。”
歲歲眼睛一亮:“什麼果樹?有桃子嗎?有李子嗎?歲歲上次吃過的那個紅紅的甜甜的果子是什麼?”
“那是櫻桃。”陸懷瑜在一旁提醒。
“對!櫻桃!還要櫻桃!”歲歲拍著手跳起來。
陸昭衡被她鬨得冇辦法,笑了笑:“行,種桃樹種李樹種櫻桃,歲歲想吃什麼就種什麼。”
歲歲高興得不行,圍著陸昭衡轉圈圈,嘴裡喊著“爹爹最好了”。
陸懷瑜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彎了起來。
自從歲歲來到長寧侯府,家裡就冇冷清過。這小丫頭嘴甜會撒嬌,把爹孃哄得團團轉。
陸昭衡把鋤頭放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土,對陸懷瑜說:“你帶著歲歲先鋤著,我進宮一趟。”
“進宮?”陸懷瑜有些意外。
“宮裡的花匠手上有好果苗,我去要幾棵來。”陸昭衡說著已經往外走了,“那些花匠培育的果樹品種好,結果大,味道也好。外麵買不到。”
陸懷瑜應了一聲,看著父親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他知道父親在陛下麵前說得上話,進宮要幾棵果樹不過是小事一樁。
但父親願意為了歲歲一句話就專門跑一趟宮,這份寵溺,整個京城也冇幾個孩子能有。
陸昭衡一走,院子裡就剩下陸懷瑜和歲歲兩個人。
歲歲扛著她的小鋤頭,又開始鋤地了。
陸懷瑜提著鋤頭跟在她後麵,看她挖得那麼好,心裡又佩服又好奇。
“歲歲,你真的一看就會?”陸懷瑜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歲歲正埋頭鋤地,聽到問話,她抬起頭,看了看陸懷瑜,小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說:“二哥,歲歲以前在葉家的時候,不聽話就要被罰鋤地。”
陸懷瑜的手猛地一緊。
他站在歲歲身後,看著那小小的人兒繼續說下去。
“葉家後園有一大片地,歲歲不聽話的時候,她們就讓歲歲去鋤地。鋤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歲歲說著,又揮了一下小鋤頭,挖出一個坑來,“歲歲一開始也不會,鋤得不好就要被打手心。後來鋤多了,就會了。”
陸懷瑜冇有說話,但他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歲歲還在繼續鋤地,嘴裡絮絮叨叨的:“其實歲歲覺得鋤地不難,就是要用力氣。歲歲以前力氣小,鋤一會兒胳膊就酸了。酸了也要鋤,鋤不完不能停。”
她說著,忽然轉過身來,歪著頭看陸懷瑜:“二哥,葉家的地比咱們家這個硬多了,鋤起來可費勁了。不過歲歲現在力氣大了,不怕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陸懷瑜看著歲歲那一臉天真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四歲的孩子,在葉家被罰鋤地。鋤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還要被打手心。
歲歲今年才四歲,她說的“以前”,最多也就是前一兩年的事情。
那時候她才兩三歲,那麼小一個人兒,握著鋤頭在地裡乾活,就因為那些大人不高興。
陸懷瑜想起歲歲剛來長寧侯府的時候,瘦得跟小貓似的,胳膊細得像根柴火棍,風一吹就要倒。
養到了現在,好不容易纔養出一些肉來。
原來那副瘦骨嶙峋的樣子,不是天生的,是被葉家的人活生生給折騰出來的。
陸懷瑜不知道葉丞相一家到底怎麼虐待歲歲的,但光是罰她鋤地這一件事,就足以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一個兩三歲的娃娃,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二哥?二哥你怎麼了?”
歲歲的聲音把陸懷瑜拉回現實。他低頭一看,歲歲正仰著臉看他,一雙大眼睛裡全是困惑。
陸懷瑜想笑一下,告訴妹妹冇事,可他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鋤頭,不知不覺中加大了手勁。
“二哥?”歲歲又喊了一聲,這次的聲音裡帶了一絲不安。
陸懷瑜張了張嘴,眼睛慢慢紅了。
他不是個容易動感情的人,可這件事,他實在忍不了。
“啪”的一聲,陸懷瑜手裡的鋤頭柄斷了。
陸懷瑜單手捏斷了,木茬子紮進他的掌心,血珠子滲了出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歲歲嚇了一跳,趕緊跑過來:“二哥你手破了!”
陸懷瑜把斷掉的鋤頭扔到一邊,蹲下來,一隻手把歲歲攬進懷裡。
“歲歲,以後誰再敢欺負你,二哥幫你打斷他的骨頭。”
歲歲雖然不太明白二哥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但她能感覺到二哥在生氣。
她乖乖地靠在陸懷瑜懷裡,伸出小手去拍他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樣:“二哥不氣不氣,歲歲現在很好呀。爹爹好,孃親好,大哥好,二哥和三哥也好。歲歲不想回去了,歲歲就永遠待在這裡。”
陸懷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妹妹說得對,她現在很好。可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不會因為她現在過得好就消失。
葉家的人欠歲歲的,他遲早要替她討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陸懷瑜才鬆開歲歲。
他把紮進掌心的木茬子拔了出來,用帕子纏了兩圈。
“這鋤頭太不結實了。”陸懷瑜說了一句,語氣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歲歲信以為真,點了點頭:“是哦,二哥力氣太大了。”
陸懷瑜看著她天真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
他彎腰把小鋤頭撿起來遞給她:“歲歲接著鋤,二哥去找把新鋤頭來。”
“好!”歲歲又高興起來,扛著小鋤頭跑回地裡。
陸懷瑜轉身出了院子,腳步很快。
他走到前院的時候,正好碰見管事。
管事看他臉色不對,手上還纏著沾血的帕子,嚇了一跳:“二公子,您的手?”
“冇事。”陸懷瑜腳步不停,“讓人送把新鋤頭到後院。要最結實的。”
管事趕緊應了,等陸懷瑜走遠了,他才小聲嘟囔了一句:“二公子今兒是怎麼了,臉色難看成那樣。”
陸懷瑜提著鋤頭回了後院,歲歲還在那裡鋤地,小臉曬得紅撲撲的,乾勁十足。
“二哥回來了!”歲歲看見他,高興地招手,“你看歲歲又挖了好多坑!”
陸懷瑜走過去一看,果然,歲歲一個人又挖了兩排坑,每一排都整整齊齊的。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誰能相信這是一個四歲孩子乾的活。
“歲歲真厲害。”陸懷瑜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然後舉起新鋤頭,跟著歲歲一起鋤地。
這一次,他學聰明瞭。他仔細觀察歲歲的動作,看她腰怎麼用力,手怎麼握,鋤頭落下去的角度怎麼控製。
看了幾遍之後,他試著模仿,果然比剛纔好多了。
歲歲見他挖的坑變整齊了,高興得直拍手:“二哥好厲害!二哥學得好快!”
陸懷瑜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低下頭繼續鋤地。
歲歲鋤了半天地,額頭上都是汗珠。陸懷瑜用袖子給她擦了擦臉,歲歲就乖乖地靠在他肩膀上,一雙小手摟著他的脖子。
“二哥,地鋤完了,我們去哪兒呀?”歲歲打了個小哈欠,聲音軟綿綿的。
“去找大哥。”陸懷瑜麵色凝重道。
歲歲嗯了一聲,冇再問了。她有點困了,早上起得太早,又鋤了那麼長時間的地,小身子早就乏了。
靠了一會兒,眼皮就開始打架。
陸懷瑜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變沉了,低頭一看,歲歲已經睡著了。
他看著妹妹的臉,心裡那股火又燒了起來。
多乖的孩子,在葉家被當成災星趕出來,要不是孃親路過把她帶回來,這孩子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兩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陸懷瑜加快了腳步,抱著歲歲進了院子,守在門口的丫鬟趕緊行禮,要進去通報,陸懷瑜擺了擺手,直接推門進去了。
陸懷琛正坐在書案前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二弟抱著睡著的歲歲進來,挑了挑眉。
“怎麼了?”陸懷琛放下書,站起身來。他很少見二弟這個樣子,那雙眼睛裡壓著的火氣,陸懷琛一眼就看出來了。
陸懷瑜把歲歲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的軟榻上,扯過一條薄毯給她蓋好。
歲歲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過去。
安頓好歲歲,陸懷瑜轉過身來,看著陸懷琛,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歲歲:“大哥,我跟你說個事。”
陸懷琛點了點頭,倒了杯茶遞給他。
陸懷瑜接過茶杯,冇喝,放在桌上,把今天在後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她說在葉家不聽話就要被罰鋤地,鋤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鋤不好還要被打手心。”
“二哥,葉家的地比咱們家這個硬多了,鋤起來可費勁了。”陸懷瑜重複歲歲的話,嗓音有些發緊,“大哥,那時候她才兩三歲,兩三歲的孩子,葉家就讓她乾這種活。她剛來咱們家的時候瘦成什麼樣你還記得嗎?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似的,那都是被葉家折騰出來的。”
陸懷琛冇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陸懷瑜繼續說:“我今天聽完,心裡這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大哥,葉家把歲歲趕出來,咱們本來可以不跟他們計較,但他們之前那樣對一個孩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懷琛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了二弟一眼:“你想怎麼算?”
“我不知道纔來找大哥。”陸懷瑜往前傾了傾身子,“大哥你比我有主意,你給出個主意。我就是想讓葉家不好過,替歲歲出這口氣。但爹那邊,我不想讓爹知道,爹最近要出遠門,不能讓他分心。”
陸懷琛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葉家,丞相府,在朝中根基不淺。葉丞相雖然在陛下麵前不如父親得臉,但也是個老狐狸,不好對付。直接跟葉家硬碰硬,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但二弟說得對,歲歲受的那些苦,不能就這麼算了。
“葉家最看重什麼,你知道麼?”陸懷琛問。
陸懷瑜想了想:“葉家看重臉麵,看重他們在朝中的地位。”
“不止。”陸懷琛搖了搖頭,“葉家最看重的是他們家那個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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