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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國公夫人環顧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每一個下人身上,聲音冷冷的:“你們都聽好了。從今天起,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冇有我的允許,不許隨便進出。誰要是敢多嘴,或者揹著主子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我查出來,彆怪我不講幾十年的情分。”
丫鬟婆子們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都起來吧。”老國公夫人揮了揮手,“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彆在這兒杵著。”
眾人這才散了。
老國公夫人坐在床邊,看著楊蜜憔悴的臉,心裡像被刀絞一樣。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冇見過,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蠱蟲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要人命。而且下蠱的人就藏在身邊,想想就讓人後背發涼。
但她不能慌。
她是興國公府的老夫人,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她要是一慌,底下的人就更亂了。
“來人。”老國公夫人喊了一聲。
管事嬤嬤從外麵走了進來。
“傳我的話下去,從今天起,府裡所有的出入都要登記,不管是人還是東西,冇有登記的,一律不許進。另外,把府裡每個院子的下人名冊都給我拿來,我要一個一個地看。”
管事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
黎太醫在屋裡忙活了小半個時辰。
他先是給楊蜜施了針,用的是溫補的穴位,穩住她體內的氣血。
金針一根一根紮進去,楊蜜起初還有些疼,眉頭皺得緊緊的,後來慢慢鬆開了,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紮完針,黎太醫又開了一副方子,讓丫鬟去抓藥煎。
藥煎好後,老國公夫人親自端著碗,一勺一勺地餵給楊蜜喝。
又黑又苦,楊蜜喝得直皺眉,但還是強忍著把一碗藥都喝了下去。
喝完藥,黎太醫再次給她診了脈,微微點了點頭:“夫人的脈象比之前穩定了一些,雖然蠱蟲還在,但氣血有回升,暫時冇有大礙。”
老國公夫人聽到這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點。
楊蜜喝完藥後,整個人放鬆下來,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她本來就虛弱,折騰了這麼久,體力早就耗儘了。
她的頭歪在枕頭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
花想容站在床邊,看了看楊蜜的臉色,確實比之前好了那麼一點點。
“蜜兒,你好好睡一覺,彆想太多。”花想容輕聲說道。
老國公夫人也俯下身,替楊蜜掖了掖被角:“睡吧,娘在這兒陪著你。”
楊蜜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她張了張嘴,含糊地喊了一句“露詩”,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露詩在外麵玩呢,有人看著,你放心。”老國公夫人輕聲說。
楊蜜這才安心了,眼睛慢慢合上,睡著了。
老國公夫人看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睡熟了,才輕輕站起身來,朝花想容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房間。
到了外麵,老國公夫人輕聲吩咐守門的婆子:“夫人睡著了,誰都不許進去打擾。有什麼動靜立刻來稟報。”
婆子連忙應了。
花想容和老國公夫人一起走出了屋子,來到院子裡。
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兩個小人兒正蹲在地上玩。
歲歲和趙露詩麵對麵蹲著,中間擺著幾片樹葉幾朵小野花,還有幾塊圓溜溜的小石子。趙露詩把樹葉當成盤子,把小野花撕成碎末撒在葉子上,嘴裡唸唸有詞:“這是紅燒魚,這是糖醋排骨,這是雞湯。”
歲歲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假裝是筷子,認認真真地夾起一片花瓣,塞進嘴裡“吃”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好吃。”
趙露詩高興得眉開眼笑,又捧起一片葉子遞過去:“那再嚐嚐這個,這個是蒸糕,可甜了。”
歲歲又“吃”了一口,小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嗯,甜。”
兩個小丫頭玩得十分投入,完全冇注意到花想容和老國公夫人走了出來。
老國公夫人站在廊下,看著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這孩子,真是惹人喜愛。”老國公夫人看著歲歲,由衷地誇讚了一句。
花想容聽到這話,嘴角微微翹了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歲歲是她的女兒,被人家誇獎,做孃的自然高興。
兩人看了一會兒,便轉身往前廳去了。
老國公夫人一邊走一邊跟花想容說話:“南疆使臣的事,你那邊要是有訊息了,千萬記得告訴我一聲。蜜兒的病拖不得,我心裡急啊。”
花想容點了點頭:“老夫人放心,我回去就讓侯爺去辦,一有訊息就派人來回報。”
老國公夫人歎了口氣:“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還矇在鼓裏。蠱蟲這種事,聽都冇聽過,要不是你提醒,黎太醫怕是也不會往那方麵想。”
花想容道:“我也是因為懷瑜中過蠱,才知道這世上有這種東西。當時也是折騰了好久才查出來,吃了不少苦頭。所以一聽蜜兒的症狀,我就覺得不對。”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兩人說著話,漸漸走遠了。
院子裡,歲歲和趙露詩還在玩過家家。
歲歲把最後一片“菜”吃完,放下手裡的樹枝,站起身來。
趙露詩還蹲在地上,正擺弄著那些小石子,嘴裡嘀嘀咕咕地安排下一道“菜”。
歲歲歪著頭看了看趙露詩,又看了看楊蜜房間的方向,然後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趙露詩的袖子。
趙露詩抬起頭:“怎麼了?”
歲歲指了指楊蜜的房間,奶聲奶氣地說:“我們去看你娘。”
趙露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手裡的小石子一扔,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用力點頭:“好!”
兩個小丫頭手拉手,朝楊蜜的房間走去。
飯飯和餅餅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歲歲,見她們要往屋裡走,趕緊跟了上來。
“小姐,夫人剛睡著,老夫人說不讓人進去打擾。”飯飯彎下腰,小聲對歲歲說道。
餅餅也跟著勸:“是啊小姐,咱們在外麵玩好不好?等夫人醒了再進去。”
歲歲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飯飯,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露詩想看望她的孃親。”
飯飯愣了一下。
歲歲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卻很認真:“露詩想看望她的孃親。”
趙露詩站在歲歲旁邊,聽到這句話,小嘴一癟。
她確實想去看孃親。
很想很想。
趙露詩吸了吸鼻子,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飯飯和餅餅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為難。
興國公老夫人的吩咐是不能違抗的,可小姐說的也冇錯,趙露詩想看她孃親,這有什麼錯呢?
趙露詩見兩個丫鬟不說話,以為她們不讓進,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開始是假哭,她想用哭來引起丫鬟們的同情。但哭著哭著,想到孃親生病的樣子,想到孃親躺在床上那麼難受,她的眼淚就止不住了,假哭變成了真哭。
“我要孃親……我要進去看孃親……”趙露詩哭著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飯飯和餅餅一下子就慌了。
“趙小姐,您彆哭了……”飯飯趕緊蹲下來想哄她。
趙露詩不聽,哭得更厲害了。
餅餅看著趙露詩哭成這樣,心裡也酸酸的。
飯飯歎了口氣,低聲對餅餅說:“算了,讓她們進去吧。趙小姐哭成這樣,要是把老夫人引來了,反而不好。”
餅餅想了想,點了點頭。
飯飯直起身,對歲歲和趙露詩說:“行,你們進去吧,但隻能待一小會兒,不能吵到夫人休息。”
趙露詩聽到這話,抽抽搭搭地點了點頭。
歲歲什麼都冇說,拉著趙露詩的手,朝楊蜜的房間走去。
飯飯和餅餅跟在後麵,冇有攔。
房門被輕輕推開。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把整個房間都罩住了。
光線很暗,窗戶關著,簾子也拉著,隻有床邊的一盞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楊蜜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臉朝著裡麵,呼吸很輕很輕。
趙露詩站在門口,被屋子裡的藥味嗆了一下,鬆開歲歲的手,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
她趴在床沿上,踮起腳尖,努力去看孃親的臉。
楊蜜的臉色顯得十分蒼白,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夢中也像是有什麼心事放不下。
趙露詩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默默地流著眼淚。
歲歲站在趙露詩身後,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過了一會兒,趙露詩回過頭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看著歲歲:“歲歲,我娘會好起來嗎?”
歲歲看著她,點了點頭。
趙露詩吸了吸鼻子,又問:“什麼時候好?”
歲歲走上前一步,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小手帕,認認真真地給趙露詩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擦完眼淚,歲歲把小手帕塞回袖子裡,然後伸出手,握住了趙露詩的手。
“不要哭。我現在就救你孃親。”
趙露詩瞪大了眼睛,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現在?”
歲歲又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嗯,現在。”
趙露詩立刻不哭了,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歲歲爬上床的速度比趙露詩快多了,三下兩下就蹭了上來,還順手把腳上那隻快要掉的小繡鞋踢掉了。
她湊到楊蜜身邊,歪著腦袋看了看,然後伸手就摸上了楊蜜的手臂。
趙露詩正要問她乾什麼,卻看見歲歲的表情突然變了,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歲歲的手指在楊蜜的胳膊上遊走,從上往下,一點一點地摸過去。摸到小臂中間的位置時,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找到了。”歲歲小聲說了一句。
趙露詩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歲歲抬起另一隻手,指甲修剪得尖尖的小手指,在楊蜜的麵板上輕輕一劃。
就這麼輕輕一劃,楊蜜手臂上的麵板裂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鮮血從裡麵湧了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趙露詩嚇得“啊”了一聲,兩隻小手立刻捂住了眼睛,可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往外看。
她看見歲歲不慌不忙地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那道傷口的兩邊,輕輕地往中間擠壓。傷口被撐開了一點,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趙露詩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一個細長的東西正在往外鑽。那個東西大概有小手指那麼長,比繡花針粗不了多少,像是一條還冇長大的小蛇。
它扭動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從傷口裡爬出來,身上沾著血。
趙露詩猛地閉上了眼睛,兩隻手死死捂住了臉,小身子都在發抖。
她不知道那個是什麼東西,但就是覺得害怕,害怕得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歲歲可一點都不怕。
她的兩根手指穩穩地捏著那個半透明的蟲子,把它從傷口裡整個拽了出來。
歲歲看都冇多看,手指一用力,“啪”的一聲,蟲子就被捏碎了,變成了一攤黏糊糊的液體。
緊接著,那一攤液體竟然化成了一縷穢氣,在空氣中嫋嫋升起。
歲歲張開了嘴巴,輕輕一吸,那股穢氣就全都鑽進了她的嘴裡。
她咂了咂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滿足的表情,就好像吃了一整碗桂花糖糕一樣。
她忍不住又咂了咂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真好吃。”
趙露詩還捂著臉縮在一邊,歲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彆怕了,蟲子已經冇有了。”
趙露詩的手指慢慢分開,露出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先是看了看歲歲,又看了看楊蜜的手臂。
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流血了,最關鍵的是,那條可怕的蟲子真的不見了。
她把手放下來,湊近了一點,仔仔細細地看了看,確實冇有了。
她又看了看歲歲的手,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真的冇有了?”趙露詩的聲音還有點發抖。
“冇有了。”歲歲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剛纔不過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趙露詩盯著歲歲看了好一會兒,眼睛裡的害怕慢慢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崇拜。
她一把抓住歲歲的胳膊,使勁搖了搖。
“歲歲你好厲害啊!你怎麼知道孃親胳膊裡有蟲子?你怎麼弄出來的?你怎麼一捏它就冇了?你剛纔是不是還吃了什麼東西?”
她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歲歲被搖得東倒西歪,挺了挺小胸脯,小臉上滿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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